第三节 (第2/2页)
　　
　　“砰——，砰——”，有人敲门。我开了门，面前站着的是张小海的妈妈，她的头上和肩膀上落满了雪花，脸也冻得通红。她一脸的热情，还没等我说话，就侧着身子往里挤。我只好让开。她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几斤水果。我将她引进了我住的房子，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我有点脸红了，我的房子很乱，而且几天没打扫了。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谦恭的说：“马老师，孩子的事情上麻烦你了，给你拜个晚年。”，“哎呀，你看，这没必要嘛！”，“就几斤水果，知道其它东西你也不收。”我赶紧拉了一条椅子，让她坐下。
　　
　　“年过得怎么样？”
　　
　　“好着哩!”,张小海的妈妈局促不安的看着我，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我了解。
　　
　　“张小海最近还好吧，他在干什么呢？”
　　
　　“噢，嗯，上次刚开除的时候，在家里窝了几天。后来，有一个他初中的同学，也不念书了，到深圳去打工。他也想到深圳去。我和他爸给他说，去打工就要肯吃苦。如果你坚持要去，先考验一下自己有没有那个劲头。你去深圳可以，但路费自己去挣。他当时很硬气的答应了。为了挣钱，他踏了一个月的三轮车。我们已经对他绝望了，整个假期对他不理不睬。你好也罢，不好也罢，自己看着办吧。他已经伤透了我和他爸的心。可是前天，他突然又对我说，他又想念书了，不想去打工。我说你已经把自己求学的路都堵死了，再到哪里去念书？妈哪再有脸去找马老师？他说，妈妈，你再去试一次，我保证这次再也不惹事了。我和他爸故意没有理他，认为他是一时心血来潮。但他这次态度很坚决，又是发誓又是赌咒，说一定要好好念书，不再让家里人操心。马老师，我知道他这次是彻底醒悟了。马老师，作为一个母亲，我能看清自己孩子的心，你就再给这个孩子一次机会吧？”
　　
　　我说过，我见不得一个女人的眼泪。我沉默了一阵，说：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知道你很爱自己的孩子。但是……，不是我不通情达理，实在是你的孩子违纪行为太多了，我也要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办事啊。他已经被开除了，这是既定事实，谁也无法改变。我也无能为力啊。”
　　
　　“马老师，你一定有办法。只要你开口，什么事情都好办。我还专门找过政教处的那个李主任，他说让我来找你。我知道你们还没有注销张小海的学籍，他还是这个学校的学生。马老师，你就网开一面吧，就算是可怜一下一个绝望的母亲！”
　　
　　看来她是有备而来。有人已经给她指了一条路。她已经用自己的眼泪向我展开了攻势，我的堡垒在不断的浸润下已经岌岌可危了。我吸了一口气，以断然的口气拒绝了，“这不可能，……”。
　　
　　“马老师，这孩子是我们一家人的希望啊!要是他在社会上胡混，那他就毁了。他爸爸前一阵子到他舅舅家去，喝了点酒，回来的路上坐在雪地里嚎啕大哭，说他对不起我，更对不起孩子。马老师，我的心已经碎了一次，你忍心再让我碎一次吗？”，张小海的妈妈浑身颤抖着掩面痛哭。
　　
　　“张小海妈妈，你不要难过。”
　　
　　“马老师，啊——”
　　
　　“好——吧，让张小海到学校里来。唉——”
　　
　　张小海的妈妈哭得更厉害了。
　　
　　张小海还是以前的张小海，还是那样的沉默。我只给他说了一句话，你的成长是你妈妈用眼泪换来的。
　　
　　张小海还是偶尔会迟到、旷课，遇到这样的事情，我再也不会声色俱厉的训斥他，也不会让他叫家长，也不会再一次开除他。我只是平静的给他说些好话，让他以后不要再犯。有一次，他写周记说我没再骂他打他，也没有把他在学校里的事告诉他妈妈，他很感激。但是，马老师，我觉得你对我冷漠了很多，你是不是彻底将我放弃了？我批复道，打你骂你又不能让你回心转意，打骂又有何用？不告诉你妈妈，是怕你妈妈伤心。说到冷漠，是我不好。
　　
　　他耽搁了很多，两次考试成绩都在四十几名。开家长会的前一天，他来找我。这些学生一副表情，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们想说什么想干什么。嘴一张，我就能看见他们的花花肠子。我明白他的意思，我说我不会在你妈妈面前说你的坏话，这点你放心。你来找我，说明你很有孝心。不过，孝心应该用实际的行动，用你的成绩体现出来。他脸红了一下，显得非常窘迫，我期待着他说点什么，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走了。家长会还没开始，在操场里，张小海妈妈远远的看见了我。她一路小跑到我跟前，喘着气说：“马老师，你好！”，语声十分客气，客气里带着谦卑。接着她开始详细的询问张小海在校的学习情况，问跟同学的关系怎样，问尊不尊敬老师，问有没有再给我惹事。我微笑着倾听，又非常肯定的说张小海在学校的表现很好，就是落下的太多了，考试成绩不太理想。“没关系”，张小海妈妈的脸上容光焕发，说话都带着轻松愉悦，“学习成绩？我对这个孩子有信心，他肯定能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