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犬之谜(3) (第2/2页)
那女士猛地从椅子里跳了起来,惊呼道:“他的太太?!”
“这事不用再隐瞒了,他的妹妹实际上就是他的妻子。”
莱昂丝太太又坐了下去,两手紧抓着扶手,激动地说:“他的太太?他还没有结过婚呀!”
歇洛克·福尔摩斯耸耸肩,没说什么。
“您这样说,给我拿证明来……”她那惊异的眼神,比任何话都更说明问题。
福尔摩斯从口袋里抽出几张纸来说:“我到这里来正准备向您证明,这是一张四年前他夫妇在约克郡拍的像片。背面写的是‘凡戴勒先生和夫人’,您不难认出来的。这是几位可靠的证人寄来的三份关于这对夫妇的材料,他那时开着一所私立圣·奥利弗小学。你看看,是不是这两个人。”
她看了看俩人的合影,然后抬起头来望着我们,板着面孔,冷冰冰地现出一种极度绝望的神情。
她有气无力地说:“福尔摩斯先生,这人曾向我说只要我能和丈夫离婚,他就和我结婚。这个坏蛋,没和我说一句真话,他想法骗我。我一直是他手里的工具,他对我没有丝毫真情,我为什么要掩护他的罪恶呢?您愿意问什么就说吧!我向您发誓,当我写那封信时,并没想到会害了那绅士,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太太,我怎么不相信您呢?”福尔摩斯说,“您先把事情的原委说一遍,这样会好受一些。那封信是斯台普吞建议您写的吧?”
“是他说,我写的。”
“等您把信发出后,他又劝阻您不要去赴约?”
“他对我说,为离婚诉讼费而让别人出钱有伤他的自尊心,还说,他虽是个穷人,也要花尽最后一个铜板,来达到我们的目的。”
“案发后,他曾叫您发誓,决不要说出您和查尔兹爵士的约会吧?”
“对,他说那是一件很神秘的暴死,如果被人知道了我们约会的话,我会遭嫌疑的。我为这事吓得不敢说话。”
“是这样,您没有怀疑过他吗?”
她犹豫了一下,低下头说:“我知道他的为人。但他若是对我真诚,我也会永远对他忠诚。”
“总的来说,您很幸运脱身了呢,”福尔摩斯说道,“您了解他的担忧,他是清楚的,几个月来,您都在悬崖边缘生活,但灾难快过去了,莱昂丝太太,我们得向您告别了,不久您就能听到我们的消息了。”
当我们站在那里等着由城里开来的快车时,福尔摩斯说:“咱们破案前的准备工作已完成了,一个个困难都解决了。不久我就能写出一本完整的近代奇异惊人的小说了。这案子更奇特,咱们现在还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但今晚,我们就会制服这个诡计多端的人。”
从伦敦来的快车怒吼着开进车站,一个矮小、但结实得像叭喇狗似的人,由头等车厢里下了车。我们三人握了手,雷斯垂德显然从福尔摩斯身上学了好多东西,对他毕恭毕敬。
雷斯垂德问:“有什么好事吗?”
“这事再重要不过了,”福尔摩斯说“今晚,就让你呼吸一下达特沼地上的新鲜空气,好把你喉咙里的伦敦雾气赶跑,我想你是不会忘掉这次旅行的。”
14.巴斯克维尔的猎犬
黑暗中,我们三人坐着马车从库姆·特雷西往沼地上走。福尔摩斯在行动之前从不让人知道他的计划。期待着将要发生的一切的心情,使我们都激动起来。由于马车夫是雇来的,车上只能谈无关紧要的事,实际上大家都紧张极了。但当我们过了弗兰克兰家后,离庄园越来越近,心情却轻松了许多。我们没有把车赶到楼房门前,而是在靠近车道的大门口下了车。我们付了车钱,并让车夫回到库姆·特雷西去。然后,我们向梅利瑟宅邸走去了。
“雷斯垂德,你带着武器吗?”
那矮个侦探笑了一下说:“只要我穿着裤子,屁股后面有个口袋,准往里面搁点什么。”
“好!我俩也都作好了应急的准备了。”
“这地方可让人高兴不起来,”那侦探说着打了个冷战,望了望四周阴暗的山坡和格林盆泥潭上面的雾海,“咱们前面有一座房子亮着灯。”
“那是梅利瑟宅邸,也就是我们这次旅程的终点了。现在我要求你们一定要用足尖走路,放轻声音说话。”
我们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离那房子约有两百码的地方,福尔摩斯把我们叫住,说:“就在这里吧,右侧的山石正好作屏障。”
“咱们就在这里等吗?”
“咱们的伏击不久就要开始了。雷斯垂德,到这条沟来吧。华生,你到那所房子去过,你能说出各个房间的位置吗?这一头的几个格子窗是哪间屋的?”
“是厨房的窗户吧。”
“再往那边那个很亮的呢?”
“那一定是餐厅。”
“百页窗是拉起来的,你熟悉那里的地形。请悄悄走过去,看看他们正在做什么。”
我顺着小径轻轻走去,弯身藏在一堵矮墙的后面。借着阴影我到了一个地方,从那里可以直接看到没挂窗帘的窗口。
屋里只有亨利爵士和斯台普吞两个人,他俩面对面坐在一张圆桌的两边,侧面向着我。斯台普吞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而准男爵面色苍白,心不在焉,可能是他想到要单独走过那不祥的沼地而心怀担忧。
正当我望着他们时,斯台普吞忽然起身离开房间,同时亨利爵士又斟满酒杯,向后靠在椅背上,吐着雪茄烟。我听到一声门的咯吱声和皮鞋在石子路上发出的清脆的声音,脚步声走过了我所蹲着的那堵墙那边的另一条小路。从墙头上望去,我看到生物学家在一所小房门口站住了,钥匙在锁眼里一拧,他走了进去。接着那间小房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扭打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我又听到他拧了下钥匙,顺着原路到餐厅。我看见他俩又在一起了。于是我又悄悄回到我的伙伴们等我的地方,告诉了他们所看到的情况。
福尔摩斯听了话,问:“华生,你看见那位女士了吗?”
“没有”。
“她会在哪里呢?除了厨房之外没有一间屋子亮着灯光呀!”
“我想不出她在哪里。”
正说着,大格林盆泥潭上的浓厚的雾,向我们慢慢飘了过来,积聚得像一堵墙竖在我们的旁边,又低又厚,界线分明。月光一照,岩岗上闪闪发光。福尔摩斯一面望着缓缓飘行的浓雾,一面不耐烦地嘟囔着:“华生,大雾正向咱们靠拢呢。”
“情况严重吗?”
“很严重,这要打乱我的计划啦。咱们能否成功和他的性命安危都要取决于他是否能在浓雾遮住小路之前出来。”我们焦灼地等待着,在我们面前就是房屋的黑影。下面那些窗户里射出了几道宽宽的金黄色灯光,向着果木林和沼地的方向照去。其中的一道忽然灭了,说明仆人们已经离开了厨房。这时候,只剩下饭厅里亮着灯,里面的两个人还在抽着雪茄闲谈。一个是蓄意谋杀的主人,一个是蒙在鼓里的客人。
像羊毛一样的白花花的大雾,越来越近地向房屋飘近。一会儿,果木林后面的墙看不见了。在我们守望的时候,滚滚的浓雾已经爬到了房子的两角。福尔摩斯急切地用手拍着面前的岩石,不耐烦地跺着脚。
“他在一刻钟之内再不出来,这条小路就要被遮住了,再过半个小时,咱们把手伸到面前都看不见了。”
“咱们退到一处较高的地方去吧。”雷斯垂德说。
当浓雾向我们涌过来时,我们向后退到离房子有半里远的地方。那浓白色的海洋依旧向前推进着。
福尔摩斯说:“咱们走得太远了,他会在走近咱们之前就被人追上的。咱们得不惜任何代价坚守在这里。”他跪了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说:“我已经听到他走来了。”
一阵迅急的脚步声打破了沼地的寂静。我们蹲在乱石中,耐心地盯着面前那段银白色的雾墙。他走出浓雾时,惊慌地向四周望了望,然后在清朗的夜色中,他迅速地顺着小路走来。他一边走,一边心神不宁地左顾右盼地往后望着。
“嘘!”福尔摩斯嘘了一声,扳开手枪机头说:“注意,它来了!”
从徐徐前进的雾墙里传来不断的叭嗒叭嗒声,我们三个人瞪大眼睛死死盯住那儿,不知那里会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我朝站在身边的福尔摩斯脸上望去,他苍白的脸上现出狂喜的神情,双目炯炯有神。忽然,他两眼猛地向前死死盯住一点,惊异地大张着嘴。就在那时,雷斯垂德吓得叫了一声趴在地上。我跳了起来,哆哆嗦嗦地紧抓着手枪。在雾影中向我们奔来的那形状可怕的东西吓得我不知所措。那是一只平时极难看到的黑得像煤炭似的大猎狗,它那张着的血盆大嘴好像在向外喷着火,它的眼睛也亮得像冒火,颈毛和脖子下都在闪烁发光。
这头庞大的黑家伙,跨着大步,顺着小路窜了下来,紧追着亨利爵士。在我们惊得神志恢复之前,它已从我们面前跑过去了。接着,福尔摩斯和我一起开了枪,那家伙难听地吼了一声,这说明它至少中了一枪。可它没有停住脚步,而是继续向前窜去。在小路上远远的地方,我们看到亨利爵士正回头望着,在月光照耀之下,他吓得面如白纸,扬起手,绝望地望着那只对他穷追不舍的大猎狗。
我们的恐惧已被那猎狗痛苦的嗥叫完全消除了,它怕打,那它就不是鬼怪,我们既能打伤它,也就能杀死它。福尔摩斯在那天夜里跑得格外地快,竟把我像我赶过那个公家侦探一样甩在后面。我们向前飞奔时,前面传来亨利爵士一声声的喊叫和那猎狗发出的深沉的吼叫。我们赶到时,那野兽窜起来扑倒准男爵,向他的咽喉咬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福尔摩斯一连气把*里的五颗子弹都打进了那家伙的侧腹。那狗发出了最后一声痛苦的嗥叫并向空中狠咬了一口,随后四仰八叉地躺下去,乱蹬了一阵便不动了。我本想再补一枪,可那大狗已经死了。
亨利爵士躺在摔倒的地方,失去了知觉。我们把他的衣领解开,爵士身上并无伤痕,还能及时救醒。他的眼皮抖动了几下,有气无力地想要挪动一下。雷斯垂德把他那白兰地酒瓶塞进准男爵的上下牙齿中间,他的眼睛惊恐地望着我们,有气无力地说道:“那是什么呀?什么东西?”
福尔摩斯说:“不管它是什么,反正它已死了,我们把您家的妖魔彻底地消灭了。”
躺在我们面前的四肢伸开的猎狗尸体,其身体的大小和力量真是吓人。它不是纯种血犭曷,也不是纯种的獒犬,像这两类的混合种,外貌凶悍,大得像个牝狮。就是现在死了,那张大嘴好像依然向外滴嗒着蓝色的火焰,它深陷而残忍的小眼睛周围现出一圈光环。我摸了摸那发光的嘴头,一抬起手,我的手指竟也发出光来。
原来是磷在发光。
“这是多狡猾的诡计呀!”福尔摩斯闻着那只死狗,说,“这并不影响它的嗅觉,亨利爵士,太抱歉了,让您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只大狗,雾色未能让我们截住它。”
“您总算救了我一条命。”
“让您经历了这样一次大险,您还能站起来吗?”
“再给我喝一口白兰地,我就什么都不怕了。请扶我起来吧,您说说接下来怎么办呢?”
“您留在这里吧,今晚您不能再冒险了。我们得离开您了,”福尔摩斯说道,“剩下的事非干不可,每一分钟都极其重要,现在证据已齐全了,只差逮住那坏蛋了。”
我们顺着小路快捷地走回去时,福尔摩斯说:“那些枪声已经告诉他,他已经没戏了。”
“这场雾可能把枪声挡住了呢。”
“不会的,他现在已经逃跑了,咱们搜查一下房子就会知道的。”
前门开着,我们一冲而入,匆忙地由这间屋走进那间屋,在过道里碰到一个神色慌张、衰老的男仆。我们在房子里没有找到要追寻的那人的踪影,最后在二楼上发现有一间寝室的门被锁了起来。
“里面有人!把门打开!”雷斯垂德喊了起来。
屋里面传出低弱的*和沙沙的声音。福尔摩斯用脚底板往门锁上面一蹬,门开了,我们三人端着手枪冲进屋里。
屋里并没有那个胆大妄为的坏蛋,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房间,像个小型博物馆,墙上装着一排安着玻璃盖的小匣,里面全装着供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消遣的蝴蝶和飞蛾。
我们吃惊地发现,中间直立的木桩上面捆着一个人,那人被布单捆绑得不能出声。那人被一条毛巾缠着脖子,另一条毛巾蒙住下半部面孔,上面露出的两只黑眼睛死盯着我们。一会儿,我们就把那人嘴上和身上捆着的东西解下来,斯台普吞太太在我们面前倒了下去。
“这畜牲!”福尔摩斯喊道,“哎,雷斯垂德,白兰地呢?快把她扶在椅子上,她都昏过去了。”
一会儿,她睁开眼睛问道:“他安全吗?跑掉了没有?”
“太太,他从我们手里是逃不掉的。”
“不是,我说的是亨利爵士,他没事吧?”
“他一切都好。那只猎狗已经死了。”
听了这话,她满意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感谢上帝!这个坏蛋!看他是怎么对我的呀!”她猛地拉起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的胳臂来。“这算不了什么,他污损了我的心灵,我成了他作恶的工具和欺骗的对象。”她说着突然痛心地哭了起来。
“太太,您对他情断义绝了吧,那么,告诉我们他去哪里了。如果您曾帮他做过坏事,现在就将功补过吧。”
“他肯定逃到那个地方去了,”她回答道,“泥潭中心的一个小岛上,有一座旧锡矿,他把猎狗就藏在那里,他在那里做了准备以防不测。”
福尔摩斯端灯走向窗前,望着窗口外羊毛似的雾墙说:“看,今晚谁也找不到走进格林盆泥潭的道路了。”
“我看他是进得去出不来了!”她突然拍手大笑,眼睛里和牙齿上闪着吓人的狂喜的光芒,“他今晚怎么能看清那些木棍路标呢?用来标明穿过泥潭的小路。路标是他和我一起插的,如果我今天能拔掉它们多好呀,那样他就随您处置了。”
雾气未散,任何追逐都是白费气力。雷斯垂德留下照看房子,我和福尔摩斯陪着准男爵一起回到巴斯克维尔庄园去了。斯台普吞家人的实情不能再瞒着他了,没想到他竟能勇敢地承受着打击。但夜间那场冒险让他的神经受到了创伤,天亮之前发起高烧神志昏迷地躺在床上,摩梯末大夫照顾着他,并和他约好,在亨利爵士恢复饱满精神之前一起去作一次环球旅行。
在那猎狗死后的第二天清晨,雾不见了,我们由斯台普吞太太引导着找到了一条贯穿沼泽的小路。看着她带领我们追踪她丈夫迫切的心情和欣喜,我们能感觉出这个女人的过去有多么不幸。我们让她留在一个窄长结实的地面上,然后沿着插在沼地上小木棍的标志向前走去。这条曲折的、满是漂着绿沫的水洼和污浊的泥坑的小路,不只一次地使我们失足陷入黑色的泥坑。我们看到曾有人在我们之前穿过这条危险的路,粘土地上的一堆棉草中露出一件黑色的东西。福尔摩斯由小路向旁边只迈了一步,就陷进泥潭,直陷到了腰那样深。若不是我们及时拉他出来,他恐怕再也不会回到坚实的陆地上了。他举起了一只黑色的高筒皮鞋,里面印着“麦卡斯·多伦多”。
“这个泥浴还值得一洗,这就是亨利爵士丢失的那只皮鞋。”他兴奋地说。
“一定是斯台普吞逃跑时丢在这里的。”
“对,他让猎狗闻了鞋味去追踪后还把鞋留着,当他知道鬼把戏拆穿就逃跑了。我们知道,至少在这里他还是安全的。”
沼地里根本不可能找出脚印,如果大地没有说谎的话,那么斯台普吞在昨天挣扎着穿过浓雾并没达到隐蔽之所。这个残忍的家伙永远地埋葬在污浊的大泥潭里。
我们到了那个坏蛋作恶的小岛上,找到很多他遗留下的痕迹,一只大的驾驶盘和一个装满了一半垃圾的竖坑,说明这是一个被废弃不用的矿坑。旁边还有支离破碎的矿工小屋,显然,这儿的恶臭熏跑了开矿的人。在一个小房里,有一只马蹄铁、一条项链和一些啃过的骨头,说明那里是隐藏过那只畜牲的地方。旁边一具还粘着一团棕色的毛骨架,躺在断垣残壁之间。
“一只狗!”福尔摩斯说道,“天哪,这不是摩梯末大夫的卷毛长耳犬吗?他可以把狗藏起来,但不可能让它不出声,华生,你们听到的怪叫声看来就是它吼出来的。这只铁罐里的糊状东西,无疑是那畜牲身上发光的混合物。他所以采用这办法,是受到世代相传的关于魔狗的故事的启发,并居心要吓死查尔兹老爵士。这确实是个恶毒的阴谋,因为这样不仅可以把要谋害的人置于死地,而且让周围的农民相信那个传说的存在。这样阴险的人从未见过。”
福尔摩斯向着广袤而色彩斑驳的泥潭挥舞着他那长长的臂膀,泥潭向远处延伸着,直到和赤褐色的沼地的山坡连成一片。
15.回顾
亨利爵士和摩梯末医生准备作一次长途旅行前,拜访了我们,很自然地谈起了这个问题。
当亨利爵士问起全案的梗概时,福尔摩斯说:“我的调查已证实了巴斯克维尔家的画像并没骗人,那家伙其实就是查尔兹爵士的弟弟罗杰·巴斯克维尔的儿子。罗杰曾带着极差的名誉逃到南美洲,传说他在那里没结婚就死了,其实他结了婚并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小家伙和父亲同名,他和一位哥斯达黎加的美人贝莉儿·迦洛茜娅结了婚,在一次偷取了大批公款后,他就改名凡戴勒逃到英格兰。在这里,他又在约克郡的东部开办了一所小学。他所以想搞这种事业,是因为他在归途中偶尔结识了一个患有肺病的教师,他想利用这人的能力作一番成功的事业。可是这个教师死了,弄得这学校名誉不佳直到臭名远扬。凡戴勒夫妇感觉最好改姓斯台普吞,于是他就带着余下的财产,带着未来的计划和对昆虫学的爱好迁到英格兰南部去了。我从大英博物馆得知,他在这一门学问里还是公认的权威呢,有一种他首先发现的飞蛾,还被命名为凡戴勒。
“那家伙显然在调查之后,发现了只有两个人有碍于他继承庞大的财产。在去德文郡时,他的计划还很模糊,他带着自己的太太并让她以妹妹的身份出现,显然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良,他想用她作钓饵。为了把财产弄到手,他不惜采用任何手段或冒任何危险。他的第一步行动就是把自己的家安置在邻近祖宅的地方,愈近愈好。第二步就是培养起与查尔兹·巴斯克维尔爵士和邻人们的友情。
“查尔兹爵士告诉了他关于家族猎狗的传说,他的脑子里立刻想出一个置男爵于死地,而又查不出真正凶手的办法。他知道查尔兹爵士既迷信又心脏不好。一个阴谋的计划者,利用一只凶恶的猎狗,用人工的方法把这动物变得和魔鬼一样可怕。他从贩*人那儿买来一只极强壮、凶猛的大狗,并为狗找到了一处安全的藏身之所,待机使用。
“可是,查尔兹爵士晚上几乎不出门,斯台普吞带着猎狗在外埋伏毫无结果。他曾希望他的太太将老绅士引向毁灭,可无论怎样殴打她,她也决不参与这件事,这段时间,斯台普吞一筹莫展。可他还是抓住了机会。查尔兹爵士对他产生了友情,就在帮助可怜的莱昂丝太太那件事里他负责掌管一笔慈善金。他以单身汉的身份向她表示要和她结婚。但他那计划面临一个紧要关头,查尔兹爵士应摩梯末大夫建议准备离庄园而去。他决定马上采取行动,迫使莱昂丝太太写了封信,恳求老绅士在去伦敦的前一天晚上见一面,之后又编了一套挺有道理的理由阻止她去赴约。
“在傍晚时,他有足够时间弄回他的猎狗,抹好发光涂料,再带着那畜牲到栅门附近去。那老绅士恰好在那等着,那狗受到主人的怂使,跃过栅门向不幸的老人追过去,他被追得沿着水松夹道飞奔。由于恐惧过度,他的心脏承受不住,最后他在夹道尽头倒地身亡。当狗看到他一动不动后,发现他已死去就转头离开了。就在这时,他留下了摩梯末医生所看到的爪印。这件神秘的事件使官方感到莫名其妙,最后我们接手调查了这桩案子。
“我们再来看与此案有关的两个女人,斯台普吞太太和劳拉·莱昂丝太太都对斯台普吞极为怀疑。斯台普吞太太知道他在暗算那老头,也知道那只猎狗;莱昂丝太太对这两件事不清楚,可她怀疑的是暴死的时间正是她取消了的约会时间。他对她们一无所惧。
“后来,斯台普吞从摩梯末医生那里知道继承老绅士遗产的亨利爵士的消息。他原想在伦敦就把这陌生的青年弄死,他怕他的妻子坏他的事,就带她一起到了伦敦,并把她关进房间里。他自己装上假胡须,跟踪摩梯末医生的行踪。他的太太害怕他再作恶事,又对他的残暴产生恐惧心理,于是她拼凑了那样的一封信,向亨利爵士发出第一次危险警告。
“弄一件亨利爵士的衣物对斯台普吞极其重要,于是他以特有的机警和大胆动起手来。我们可以肯定,旅馆的男女仆人一定都收了他的好处费才帮助他达到目的。后来,第二天早晨,咱们的朋友又来拜访咱们,斯台普吞一直在追踪着。斯台普吞的罪恶历史决非仅此一案。西部曾发生四次大盗窃案,可是没有一次捉到罪犯。我相信,他就是这样补充了他那日渐减少的财产。
“那天早晨,他成功地逃掉了,并且通过马车夫将我的姓名传达给我时,咱们已领略了他的机智和大胆了。从那时起,他知道我在伦敦着手这桩案子,他只好回到达特沼地,等候准男爵的来临。”
“等一下,”我插言道,“主人在伦敦时,那只猎狗怎么办呢?”
“这是件重要的事情,斯台普吞有一个忠实的老仆人叫安东尼,他俩的关系要追溯到多年前斯台普吞做小学校长时期。这个人,像斯台普吞太太一样,英文说得很好,但带着奇怪的大舌头的味道。我曾亲眼见过那老头经过斯台普吞所标出来的小路走过格林盆泥沼,猎狗很可能是由他来照管。
“也许你们还能记得,当我检查那张上面贴着报纸铅字的信的时候,我仔细地检查了纸里面的水印。在检查时,我把它拿在离眼睛只有几英寸的地方,感觉出有一种像是白迎春花的香味。那股香水说明,案子里面牵扯到一位女士,当时我心里已经开始想到斯台普吞夫妇。我就是这样地在去西部乡下之前肯定了那猎狗,并且猜出了罪犯。
“我玩的把戏就是监视斯台普吞。可是,我和你们在一起就会干不成这件事,我把大家都蒙骗了,悄悄地去了乡下。卡特莱和我一同来了,他假扮成农村小孩。他对我的帮助太大了,我得靠他才能弄到食物,并抓住所有的线索。
“华生大夫的报告对我帮助太大了,特别是有关斯台普吞身世的那篇,让我证明他们就是那对夫妇了。华生,当你在沼地里发现我的时候,我已把全部的事实弄清楚了,可是我没有拿到足够的罪证。看样子除了当场这样做之外,别无他法了。我们这样去做了,并因此让咱们的委托人受到了惊吓。在这件不能忘记的事情里,最令他伤心的是那不幸的女人骗了他。
“现在再来谈谈她在此案中所扮演的角色吧。无疑地,她受着斯台普吞的左右。其原因也许是爱情,也许是恐惧,更可能两者都有。在他的命令之下,她同意装作他的妹妹。斯台普吞似乎有嫉妒心,当他看到准男爵向女士求婚时,他还是忍不住出面干涉。他用笼络感情的办法使亨利爵士经常到梅利瑟宅邸来,以便早晚能获得所期望的机会。在事情危急的那一天,他太太突然同他对立起来。她知道,亨利爵士来吃晚饭那一傍晚,那只猎狗就关在外边的小屋里。她谴责了她丈夫预谋要干的罪行,她第一次透露了她另有所爱。她那往日的柔顺突然变成深深的仇恨,他看得出来,她会将他出卖的,因此他就把她捆了起来,以免她去警告亨利爵士。我想,他打错了算盘,他的命运同样是注定的。一个有着西班牙血统的女人是不会那么轻易地宽恕这样的侮辱的。我要讲述的就这些了,我不知道是否还剩下什么重要的东西没解释。”
“他是不是指望那只可怕的猎狗,像弄死老伯父那样吓死亨利爵士呢?”
“那畜牲凶猛得很,又只能喂个半饱。他的外表就能使被追踪的人丧失抵抗力。”
“当然了。最后还有一个难题,如果斯台普吞继承了财产,他怎样来解释这样的事实呢,作为继承人,为什么一直更名改姓地隐居在离财产那么近的地方呢?他要求继承权怎能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和要求进行调查了呢?”
“这真是一个难题,我恐怕解决不了这个难题。过去和现在的事还能搞清,一个人将来怎样就很难谈了。斯台普吞太太曾几次听到她丈夫谈论这个问题,有三个方案可以考虑:他可能从南美洲要求继承这份财产,让当地的英国当局证明他的身份,这样可以不来英格兰就能弄到财产;另外,他也许会在伦敦隐居一段时间,等风平浪静后作为事实上的惟一合法继承人出面;当然,他也可能用金钱收买一个同谋,再假造一些文件,只要求部分继承权。这样,既可以堵住当地人的口,又可以得到实惠。啊,我亲爱的朋友,咱们已经紧*作几个星期了,这个案子也侦破完了,该好好地去轻松轻松了。我在虞格诺戏院订了一个包厢,咱们在半小时内穿戴好,先去玛齐尼饭店吃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