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曹兴兵张勋远来 (第1/2页)
汉兴平元年,三月。
粮草新刈,甲械齐备,曹操遂以“为父报仇”的旗号,亲起五万大军,二伐徐州。
曹军素旗缟衣,挟恨而来,志在复仇。因此一路高歌猛进,所经之地,必是一番腥风血雨,寸草不生。只数日,连下五城。
苍鹰高翔,俯瞰这徐州幽幽千里,竟是尸横遍野、黑烟滚滚,连一丝生机、一隙哭喊也是寻觅不着。
那条贯穿徐州、哺育着数万百姓的泗水河流,因为积堆了无数的尸骨,如今也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别样艳丽的赤红之色,水之浓,已不再潺潺流动,而是有了渐渐凝固干涸之势。四周整片区域,恶臭阵阵,虫蝇肆虐。
可惜了这再也不是当年孔子站在岸边发出“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一样喟叹的泗水河了。
四月芬芳,可对于徐州的黎民百姓来说,此刻,却恍然成了人间地狱。
……
明月高悬,偌大的宅院,两名侍卫护卫在侧,朱门紧阖,楣上竖着一块黑色匾额,借着飞檐下挂着的两串大红灯笼,依稀辨得上面银钩铁划地书着“孙府”两个大字。
“虎威将军归府!”遥远传来一声嘹喝。
府外两旁的护卫神色一正,训练有素地展臂扯住门上狮首嘴中的铜环,奋力推开。
“吱呀~”笨重的杉树木门缓缓打开,却在此时,早有一匹快马见隙而入,只一眨眼,便没了踪影。
待得府门洞开,有顷,马蹄轰隆,又是十数匹骏马鱼贯而入。
黑夜,街道再次陷入了沉寂。
孙策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一旁的小厮,走了两步方想起什么来:“吾母亲大人睡了么?”
“启禀将军,两位老夫人还未安歇,并嘱托小的您回府后便去通报声!”小厮不敢有瞒,卑躬答道。
一听如此,孙策收回了脚,又转身快步直奔向后院。
来到门前,但见里面火光摇曳,清晰地将两个沧桑的身影照射在油纸窗户上。
孙策忍不住差点流出泪来,立马取下兜鍪,搓了搓疲惫的面孔,推门而入。
“孩儿给娘亲请安!”孙策纳头便跪。
“策儿,你可回来啦!”两位上人面色一喜,急忙上前将他搀扶起身,细细打量几眼,又面露怜惜:“你说你,这么晚了,还来请什么安!真是!”
“累了吧?”吴氏来到儿子跟前,轻抚其首,满面慈祥。
孙策动容,千般委屈悉数涌上心头,却还是一面拭着眼角的热泪,一面扯出因为勉强而略有些难看的笑容:“孩儿不累!”
父亲早亡,留下一帮老弱家属,自己在袁术帐下也是饱受排挤冷落,满腹壮志不得舒展,一连串的厄难重任,齐齐压在了孙策这个年未弱冠的少年身上。
说不累,那是假的。
躺在母亲温暖的怀里,孙策难得眉头舒缓,心间慢慢安逸下来。
他是凡人,所以也会累,也会伤心。
可无论是心智上,还是性格上,都决不允许他软弱,尤其是在自己母亲的面前。
有些路,即使注定孤身一人,我孙伯符也会一直走下去!
“好了,娘都知晓!”吴氏轻抚他的后背,温语安慰。
一语中的,好似千万枚钢针插在心脏上,孙策的脸色终究有些难看起来。
旁边的陈氏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插言道:“伯符,不是二娘说你,你说那个袁术是什么人?他真能有这番好心?当初急着派人将我们这一大家子请来住这豪华宅子的时候,二娘就看出来不对了!”
孙策更为羞愧,闷头回应:“二娘说得是,伯符无能,愧对父亲大人在天之灵!”说到后来,情绪控制不住,竟连声音都显得有些撕扯起来。
原来,当初孙策被闲置在寿春数月,未几,便传来曹操复取徐州的消息。袁术犹未从击退曹贼的喜悦中回过味来,便再次陷入了惊慌错乱之中,得亏旁边的杨弘提醒,城里面还住着孙伯符这一员少年虎将呢。直到此时,袁术也才意识到,孙策的重要性,立马加官进爵封他为虎威将军,派人送去符印,并将其一家老小接到自己为夏日乘凉而特地建造的山庄中。
与其说是殊荣,倒更像是对死士英勇赴义前的激励。
对于袁术的意图,孙策心知肚明,可他终究无力抗拒。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令他无法适从,也深深地刺激到了他,这正是英杰少年所独有的自尊心。
红尘万丈,多少人碌碌无为,归为尘土。可是他孙策不服,势要杀出一条自己的血路,最后哪怕粉身碎骨,也义无反顾!
少年不自觉捏紧了双拳,漆黑的双眸凌厉如刀。
“策儿~”母亲的呼唤,似远似近,竟有种说不出的魔力,吸引得怀里的孙策徐徐昂起了头。
“知道么,其实在你爹和娘心目中,你是一个大英雄,一直都是!”母亲的微笑,格外亲和,分外美丽。
孙策呆滞。
“这些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落在你一个孩子身上,的确有些残酷。也怪娘没用,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成了你的累赘。不过,策儿,你记着,无论你走到哪里,做些什么,我们这一大家子,都会在后面一直默默支持你的!还有那些自始至终都跟随着你的好朋友、好兄弟,你也莫要辜负了大家的一片赤心才是!”
孙策目光炽热,重重的一点头:“嗯!”
“你爹在天之灵,会保佑咱们的,一家人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至于袁术那边,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好坏!你呀,就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本职就行了!”
吴氏一掌轻拍过去,却被孙策俏皮地躲开旁去,母子对视一眼,不由同时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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