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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物
阿伦 ·布雷克 ·卡梅伦：高地人，中士
巴克尔代 （即格林 ·科林中尉）：高地人，军官
唐纳德 ·麦克利什：马车夫
迈尔斯 ·麦克菲德里克：高地人
哈密什 ·麦克塔维什大王：高地大盗
哈密什 ·比恩 ·麦克塔维什：大盗之子
迈克尔 ·泰尔：格伦洛奇的牧师
贝休恩 ·贝利奥尔夫人：本故事叙述人
艾丽斯 ·拉姆斯金太太：前者女仆
埃尔斯帕特 ·麦克塔维什：高地人，寡妇，即大盗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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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各特短篇小说选 １９９
第 一 章
地点近得不能再近，
可是她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似乎就发生在
如亭如盖的老橡树身后。
——科尔里奇①
贝休恩 ·贝利奥尔夫人的故事是这样开头的：
事情发生在 ３５年至 ４０年前，当时由于三四个月前家庭
蒙受了一次重大损失，内心充满哀伤，为减轻心灵的哀伤，我
毅然去了一趟高地。去那里已多少不算稀奇，而且曾用来行
军打仗的路又宽又平，但是因为高地的条件毕竟不比低地，所
以人们仍然认为跑一趟有些风险。此外，虽说现在高地与国
王乔治治下的高地与其他地方一样，一片升平景象，但亲眼
见过 １７４５年叛乱②的人一听到 “高地”二字便心有余悸，而
① 科尔里奇 （ ，１７７２—１８３４），英国诗人及哲学家。
Ｃｏｌｅｒｉｄｇｅ
② 参阅第 ９７页注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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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０ 司各特短篇小说选
①
另外许多人站在斯特林郡 的塔上往北一望，高山连绵不断，
像一道神秘的高墙，墙内的深院里住着一个民族，其服装、习
性、语言与同一国家低地人的大不相同，于是有些望而生畏。
我却不同，我是那种仅凭想象就产生许多疑虑的人。我有亲
属在高地，也认识那里好些显赫人家，虽然只有贴身女仆艾
丽斯 ·拉姆斯金一人作伴，我也无所惧怕，启程上路了。
②
但我还有一个领路人，几乎抵得过 《天路历程》 里的格
雷特哈特，此人就是唐纳德 ·麦克利什，我在斯特林郡雇来
的马车的车夫。他的两匹马与他一样，身体结实，步子稳健，
我爱去什么地方，就拉着我和女仆、马车去什么地方。
我猜唐纳德 ·麦克利什原本出身御马世家，由于出现了
邮件车与轮船，这些人就失势了。现在他们主要生存于伯
斯③、斯特林与格拉斯哥几郡。一般地雇用这帮人和他们的马
匹的人或者去盖尔人所在地办事，或者去那里游玩。这帮人
可以充当所谓 “向导”的角色，也可比作英国战舰上的航海
官，按照自己的方式使船在船长命令他走的航线上航行。你
向你雇用的马夫说明路程的远近和你想经过的地方，一路上
你会发现他十分内行，该在哪里休息，哪里吃喝，安排得非
常周到，选择的地方既使你感到舒服，又有你也许愿看的风
景名胜。
① 参阅第 ４页注④。
② 《天路历程》（ ’， ）为约翰 ·班扬 （ ，１６２８—
Ｐｉｌｇｒｉｍ ｓＰｒｏｇｒｅｓｓ ＪｏｈｎＢｕｎｙａｎ
１６８８）所作。书中主人公离开行将毁灭的家乡“毁灭城”，一路历尽艰辛，
终抵天国。
③ 伯斯 （ ）为苏格兰中部一郡。
Ｂｅｒｔ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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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各特短篇小说选 ２０１
这种人的素质比起一天内在同一段 １０英里路程上跑三
趟的 “快腿”来必然好得多。唐纳德 ·麦克利什在马和车出
现各种常见故障时，处理得心应手。到了缺乏马料的地方，他
有套办法弄到各种饼喂马。此外，他博见多闻。在他常来常
往的地方，对当地的往事摸得一清二楚。如果问起他 （唐纳
德是个谨慎人，你不问他从不轻易开口），他很乐意指给你看
部族大争战的遗址，给你讲十分动听的传说，让你了解某条
路和路上遇见的景点各自的来历。这个人的思维习惯和表述
方式自有其某些独特之处，由于职业关系，本来就善于了解
人和事，而搜集传说的本领相比之下还更见高强，所以他一
谈起来，你一路就有了不少乐趣。
除此之外，在他常来常往的地方，他也熟悉他该尽的独
特义务。他能准确无误告诉你，什么时候廷德勒姆或者格伦
卢尔特杀羊，陌生人会受到款待；知道过了什么村镇就买不
①
到小麦面包，使不大熟悉 “饼乡” 的人不至错过机会。他对
每条路上的路况了如指掌，说得出高地的桥哪一侧可通行，哪
一侧有危险②。总之，唐纳德 ·麦克利什不但是可靠的车夫与
仆人，而且是热心的朋友。我见过意大利半通古今的向导，法
国口舌健谈的领路人，甚至西班牙以吃玉米为荣、而且不容
人对他们的荣耀置疑的赶骡人，但还没见过谁像唐纳德 ·麦
克利什这样聪明而见多识广。
① “饼乡”即苏格兰，因苏格兰的燕麦饼享有盛名而来。
② 苏格兰山区风景美丽，但在司各特那个时代却可见到这样的标牌：“靠右
行，左侧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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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２ 司各特短篇小说选
自然而然，我们的行止仰仗他的指点。常在天气晴朗时
我们停下让马休息，停车的地方并不巴村靠店，吃饭就在大
岩石下，紧靠着一道飞泉，或者伴着一条清溪，溪边长着绿
草，开着鲜花。唐纳德挑选这一类地点独具慧眼，别看他从
没看过 《古尔 ·布拉斯》或者 《堂吉诃德》，我敢说他选择的
停车地方正是勒萨日① 和塞万提斯② 描述的一样。他见我喜
爱与当地人交谈，经常把我们休息的地方安排在一户农家附
近，而且是有老盖尔人的农家，这些老人手持大刀参加过福
尔柯克③ 与普雷斯顿④ 的大战，尽管已经体弱，却是已经流
逝的岁月的见证人。要不然，他带我们去一位热情、有见识
的牧师或者有些身份的人家里喝杯茶。这些乡下人生性质朴，
非常好客，而且很有几分礼貌。有的人礼貌多端是为了体面，
哪怕再没有地位，他们也总认为自己是文雅君子，就像西班
牙人所说：“温文尔雅比得过国王，仅仅没国王富有。”
唐纳德 ·麦克利什对上面所说的这几类人都熟悉，有了
他的介绍，我们就像带着乡下哪位重要头领的信，畅通无阻。
有时候，好客的高地人款待我们吃各种山区人的吃食，拿
出牛奶、鸡蛋，不同花色品种的烙饼，甚至更好的美味，各
按自己的迎客习惯招待客人。他们请唐纳德 ·麦克利什享用
① 勒萨日 （ ，１６６８—１７４７），法国小说家与剧作家。 《吉尔 ·布拉
Ｌｅｓａｇｅ
斯》是其长篇代表作，描写主人公吉尔 ·布拉斯一生的惊险遭遇。
② 塞万提斯 （ ，１５４７—１６１６），西班牙作家。《堂吉诃德》是其长
Ｃｅｒｖａｎｔｅｓ
篇代表作，在我国早有译本，为许多人所知。
③ 参阅第 ７页注①。
④ 普雷斯顿 （ ）为英格兰西北部一城市。
ｐｒｅｓｔｏ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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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各特短篇小说选 ２０３
的是山区的美酒。到了这种场合，我们滴酒不沾，唐纳德却
开怀畅饮。但他仅有这个弱点，而且当主人叫他一定要喝杯
“上路酒”，祝我们两位女客人一路平安时，他一来不喝说不
过去，二来也不愿做出失礼的事。我要再说一遍，喝酒只是
他唯一的弱点，再说我们也没有多大理由埋怨。喝过以后，他
话变多了，但比平常更讲究礼貌；同时他也只是比滴酒未沾
时赶车慢些，话多些，文绉绉些。我们得说明，只是在这种
情况下，他说起话来才仿佛麦克利什家很了不起。对于一个
无伤大雅的小缺点，我们说两句用不着瞻前顾后。
渐渐地麦克利什一路上如何停车的习惯我们多见不为
奇，却没料到后来我们发现他使出了新的一招；在快到一处
不寻常的、值得一看的地方前，他先不吱声，等车至跟前才
叫我们下来看看，让我们多少有些喜出望外。这样做的次数
多了以后，有一次车到一个偏僻地方，我们满以为他又是先
瞒着我们，要把我们带到一个好地方吃午饭，却不料他说对
不起，他的马要吃马料了，所以把车停下。
这天上午我们大部分时间是在美丽的达尔默里村度过
的，还去过湖上游玩。领我们游湖的是一位牧师，在格伦诺
奎供职，听说过奥湖上百个宁折不弯的头领的传说，有戴流
苏边圆顶软帽的邓肯，还有基尔钦城堡里的那些爷们，现在
城堡已经破败。所以，我们动身比往常迟，还是在唐纳德催
促了一两次以后，他说到下一个住宿的地方路还远，在达尔
默里与奥班之间没有好地方歇脚。
我们告别了那位热情可敬的向导，又上路了，沿着山脚
走。这山叫克鲁钦本山，巍然立在湖边，巨石比比皆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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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４ 司各特短篇小 说选
片荒凉，只有一个隘口可以通过。尽管雄关似铁，洛恩久经
沙场的麦克杜格尔的人马几乎被英勇善战的罗伯特 ·布鲁斯
全歼① ②
。这位国王像当今的威灵顿 ，出人不意地将人马包抄
过大山，绕到洛恩人马的背后与侧翼，同时还从正面出击。当
你过山隘时，你仍可看到西侧有许许多多圆形石堆，那是留
作纪念的标志，可见布鲁斯当时对他不共戴天的仇敌怎样报
仇雪恨。你知道，我的兄弟也是军人，见到这座隘口后，我
觉得唐纳德说的包抄战术与威灵顿和波拉巴特③ 的手段如出
一辙。贝利奥尔家的人也得承认，罗伯特 ·布鲁斯是位伟大
的人物，虽然现在人们已开始承认，他登上王位并不正当，王
位应该归他反对的麦克杜格尔家。然而，不要再谈这事了。由
于湖中流出的深而湍急的奥河位于败军的后方，环绕大山山
脚，败军无路可退，原来利于防守的地形反把他们置于死地，
所以损失更为惨重。
我们像一首歌里唱的那位爱尔兰女人，默想着 “早已消
逝的往事”。马车在韦德将军④ 带兵征战的古道上慢慢走着，
几乎是在爬行，我们却没有嫌车太慢。古道紧靠陡峭的山崖，
时而上，时而下，爬高坡，入深谷，无论陡或平，都令古罗
马的匠人侧目。这些伟大工程——高地行军作战的古道不愧
为伟大工程——气势磅礴，值得诗人赞美。有位诗人来自英
① 参阅第 １６２页注③。
② 威灵顿 （ ，１７６９—１８５２），在滑铁卢大破拿破仑的英国名将。
Ｗｅｌｌｉｎｇｔｏｎ
③ 波拉巴特 （ ），即拿破仑的姓氏。
Ｂｏｎａｐａｒｔｅ
④ 韦德，（ ，１６７３—１７４８），英国军事家，曾在苏格兰作战，也曾在苏
Ｗａｄｅ
格兰修桥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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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各特短篇小说选 ２０５
格兰，说话是英格兰口音，但也许知道苏格兰人有几分本领
预见未来，他曾写道：
如果你能预见到这些路，
你会举双手祝福韦德将军。
这种赞美并不过分。的确，看到这些工程浩大的宽阔道
路通到荒凉地区的四面八方，比看到什么都欣喜。如果是为
了商业往来的和平目的，多少世纪里也不可能修出这种路。所
以，有时为战争效力却使和平得福。波拉巴特的胜利是无果
之花，但他修的那条翻越辛普伦① 的路会成为和平相处的国
家间往来的长期通道，本来大兴土木是为了武力入侵的狂妄
目的，到头来受益的却是商业与和平往来。
我们这样慢吞吞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过了克鲁钦本山山
顶，再沿着奔腾的奥河而下，把流出这条湍急的河流的大湖
抛在了身后。路的右面屹立着巨石与悬崖，石上与崖上曾长
着茂密的树木，现在所剩无几，据唐纳德 ·麦克利什说，是
砍下填了班纳韦铸铁厂的炉子。听他这一说，我们不由注意
到路左靠河的一株大橡树。它又高又大，如亭如盖，美极了，
长在一块小小的空地上，空地四周是山上滚下的大石块。最
妙的是空地上有一块奇石，石头顶上冒出股山水，从 ６０英尺
高落下，跌跌撞撞变成了飞沫。落到地上后又聚合成一股小
水流，像是打了败仗的散兵又被将军搜罗到一起。小水流流
① 辛普伦 （ ）是瑞士与意大利之间的一山隘，高 ２００８米。
Ｓｉｍｐｌｏ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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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６ 司各特短篇小说选
过空地，注入奥河。
我被大树和飞泉吸引了，想走到近边去。倒不是因为想
画幅素描。在我年轻时，小姐们除非是画得出一点名堂来，否
则是不拿铅笔的。我想走到近边单纯是为看个清楚。唐纳德
马上打开车门，但是说到河岸下没平地可走，等再往前到路
离树隔着一百码时，我会看得更清楚，然而他似乎对这地方
并不喜爱。“快到班纳韦时有颗树还大得多，我知道那地方又
有块平地停马车，现在车只能停在河岸上。不过看哪颗树随
便夫人。”
我宁可看看现在眼前的这株漂亮的大树，不愿再走一程
等着株更大的。于是我们挨着马车走，到了一处地方后唐纳
德告诉我们，从这里去走路不吃力，我们可以一直到树跟前。
然而他还是劝我们不如站在大路上看看好。
唐纳德劝我们不要过去看时，那让太阳晒得发黑的脸上
表情严肃而叫人难捉摸，与他惯有的坦率态度很不相同，使
我动了女人的猜疑心。我们往前走着，发现树比我估计的要
隔得远，现在又让一个高坡挡住看不见了。我对车夫说：“我
猜本来你今天就想把车停在靠近那颗树和那道泉水的地方。”
“那里千万不能停！”唐纳德马上说。
“这是怎么回事呢，唐纳德？这么漂亮的地方你怎会舍得
错过？”
“夫人，早上喂马是在出了达尔默里没多远的地方，现在
又喂，两次隔得太近。再说，这地方不大吉利。”
“呵，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地方是有妖精呢还是鬼怪？邪
气重呢还是魔头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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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各特短篇小说选 ２０７
“这倒是没有的事，夫人，只不过离路远了些才是真。不
过夫人要是不心急，等我们看过那地方，出了山谷，我倒可
以对你仔细说说。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说这种事要倒霉。”
我只好不再追问，知道他想这样做时我却想那样做，唐
纳德会格外反感。果然，当路转了个弯时，我们离我想看的
那株树至多５０步远，这才发现在树周围的大岩石中，还住着
户人家，一见觉得奇怪。屋子小而又小，比我在高地看到的
哪一所都寒伧。墙是草皮拼凑的，不到四英尺高；屋顶是草
盖的，还用芦苇修补过；烟囱是泥堆的，四周用草绳团团捆
住；无论墙上、烟囱上、屋顶上，都长满石莲花、牧草、苔
藓，这种泥与草堆砌的房子长这类东西是屡见不鲜的事。平
常再简陋的房子少不了有个菜园，这里却不见菜园的踪影。也
不见人，只见一头山羊羔在屋顶上吃草，母羊隔开着，在橡
树与奥河间的一个地方吃草。
我忍不住问道：“是谁造了大罪孽，该住这样可怜巴巴的
房子呢？”
唐纳德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真作孽呀！老天有眼，
怜也是够可怜见的。这屋子还不是男人住的，是女人住的。”
“女人！”我说道，“住在这样孤苦零仃的地方会是什么女
人？”
“夫人，你自己来瞧瞧吧。”唐纳德说。走过几步后一转
弯，我们看到了大橡树原来没看到的一面。“照老习惯一天里
这个时候她应该正好在。”唐纳德说。但他说完便闭上嘴，用
手指指，似乎是怕再说出话来会让人听见。我朝着他手指的
方向一看，不由得有些又惊又怕，只见一个女人坐在橡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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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８ 司各特短篇小说选
低着头，叉着手，头顶着件黑披风，活像叙利亚徽章上坐在
棕榈树下的犹大。我的向导向独自坐着的这女人走过去时心
存几分恐惧，见到他害怕我也害怕。我先向唐纳德看了一眼，
才敢上前看个清楚。他见到我望望他，轻声说：“夫人，这女
人坏得很，不好惹。”
“你说这女人有神经病？”我没听清楚他的话，问道，“她
会不会动手伤人？”
唐纳德说：“不是。这女人没疯，也许疯了反而倒好。她
老想做了些什么事，结果怎么样，就没想积的一肚子坏水害
苦了她，所以心里总不得太平。但是她没发疯，也不害人，不
过你还是别靠近她好，夫人。”然后他三言两语对我讲了是怎
么回事，等一会我详细说给你听。我听了唐纳德说的事后又
害怕又同情，不由得向那可怜人走去，安慰了她，或者说，向
她表示了同情，然而边对她说话边心里害怕。
这一带的高地人对她也是既可怜，又害怕，与我一样。这
女人名叫埃尔斯帕特 ·麦克塔维斯，当地人叫她 “大树婆”。
他们对这女人的看法与希腊人对有些人的看法一样，是受了
复仇女神的驱使，犯下大罪过，内心却受着痛苦的煎熬。他
们认为这些人像奥雷斯蒂斯① 和埃迪帕斯② 一样，并非蓄意
犯罪，而是受命运摆弄，迫不得已而为之，看见这些人时惧
怕里还掺杂着佩服。
① 奥雷斯蒂斯 （ ），希腊神话中人物，杀母及母之情夫以报父仇。
Ｏｒｅｓｔｅｓ
② 埃迪帕斯 （ ），希腊神话中人物，底比斯 （ ）王莱厄斯
Ｏｅｄｉｐｕｓ Ｔｈｅｂｅｓ
（ － ）之子，受命运拨弄，因而弑父，娶母为妻。
Ｌａｉｕ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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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各特短篇小说选 ２０９
唐纳德 ·麦克利什还告诉我，你要是胆大，竟然一直走
到她跟前，或者敢于惊动这个孤苦零仃、有满腹苦水的人，那
你得担心日后遇上倒霉事。他听说，无论谁与她接触过，多
多少少都会沾上这可怜人的晦气。
所以，唐纳德见我打算到近边把苦命的女人看个清楚，很
有几分不赞同，但是他只好跟着我，扶我高一脚低一脚走下
坡。我想，他心里一定有难言之苦，别看还在陪着我。一方
面，在这种情况下，他非这样做不可；另一方面，他担心马
会扭伤腿，车轴会掉栓，车会翻，或者出现别的什么赶车人
会遇到的危险。
如果没有他跟着，很难说我有没有勇气走到埃尔斯帕特
跟前。她的脸紧紧绷着，现出绝望和极度痛苦，也掺杂着悔
恨，但自尊心却竭力不让悔恨外露。也许她猜到了，我是出
于一种好奇心，才关心她的不寻常的身世，走来看她这没人
理睬的老婆子，而她并不乐意让过路人拿她的命运当笑话。但
是，她看着我的眼神不是难为情，而是蔑视。世人怎么看并
不能使她的痛苦增半分或减半分。她只露出淡淡的一笑，表
示她是受过大苦大难的人，对于仅仅脸面上过不去的小事没
放在眼里。尽管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一动不动，像是具
死尸，或者一尊大理石雕像。
埃尔斯帕特个子偏高，头发已经花白，却没变稀疏，原
来的颜色看来是乌黑。眼睛也是黑色，与一副绷得铁紧的面
孔相反，现出的眼神是焦躁不安，可见并非心如死灰。头发
盘成一个结，插根银发针，倒不失整洁。黑披风披在身上还
披得有几分款式，尽管披风料普通而又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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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１０ 司各特短篇小说选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既有罪又不幸的女人，看了很久
以后连自己也觉得不开口说话难为情，尽管不知道该怎样说
合适。我只是问她，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这么可怜的破房子
里。对我的同情表示她只回答了一句话，声气冷淡，脸上的
表情和坐的姿势都没有变化。“明知故问，他不是全对你说了
吗？”我马上不出声了，觉得像她这样往事完全不堪回首的人，
谁的劝解安慰都会无济于事。唐纳德说过，她靠别人的施舍
过活。我没打算再向她说什么，从钱包里拿出块金子，满以
为她会伸手接，但是她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甚至似乎
连看也没多看一眼，虽然我给的钱也许比一般人给的钱多出
２０倍。我只好把钱放在她的膝盖上，边放边脱口说了句：“愿
上帝原谅你，解救你！”她抬头望望天，说出一句我的老朋友
约翰 ·霍姆说过的话①，我永远忘不了她那眼神和说话的声
调：
我的心肝，我的宝贝！
这是句饱含真情的话，不过一次出自诗人的想象天才，用
来表达伦道夫夫人的悲伤，恰如其分，而这一次出自一个失
去爱子的母亲的内心。
① 约翰 ·霍姆 （ ，１７２２—１８０８），苏格兰牧师与剧作家。注意本
ＪｏｈｎＨｏｍｅ
篇发表于 １８２７年，此处提到霍姆用意之一可能是衬托出说故事的人贝
利奥尔夫人的高龄。
第 二 章
看我来到了低地，
哎唷唷，唷唷噫，
口袋无分文，
只好饿肚皮。
原来一族人算我最神气，
现在有吐不完的怨气。
昔日唐纳德英雄数第一，
唐纳德的威名就是我的名。
—— 摘自民歌
虽然年龄已使埃尔斯帕特陷入了绝望，痛苦与悲哀无法
用安慰解脱，她却也曾有过幸福时光。她曾是哈密什 ·麦克
塔维什的美丽、幸福的妻子，就是那位因力气过人、英勇无
畏而荣获麦克塔维什大王称号的麦克塔维什。他的一生波折
叠现，危险丛生。他的习性具有高地人的惯有特征，凡能够
夺到手的东西都得夺到手要不就丢脸面。与他相邻的低地一
侧人有的为保生命财产太平，宁愿破费点钱，求他相安无事，
这种钱叫 “相安钱”。他们搬出句古话*：斗魔鬼不如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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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１２ 司各特短篇小说选
鬼。还有的人认为这种钱花得不光彩，结果常让麦克塔维什
大王和一班同伙及手下人弄个措手不及，吃了大亏，不是丢
了性命，便是丢了财产，甚至人财两空。有次他把蒙蒂斯的
１５０头牛一口气席卷而去，有次拉利波特的财主老爷扬言要
请一队高地巡警来保护家产，结果他叫老爷一丝不挂躺进了
沼泽地里，这样的打劫人们至今记忆犹新。
这个胆大包天的大盗常常得手凯旋，然而也常常失手败
阵。人们记得他得胜时的战果，佩服不已，也记得他死里逃
生的惊险，千钧一发时脱身巧计的高明，行动的迅速，也佩
服不已。无论遇到什么艰辛、困境、险情，埃尔斯帕特处处
与他患难与共，忠诚不二。她与他分享过多次得手的好光景；
当遇上逆境时，她意志的坚强，头脑的灵活和勇于忍受危险、
辛劳的毅力据说常使她丈夫能在败中奋起。
夫妻俩的道德观念是古老的苏格兰式：对友忠，对敌狠。
他们把低地人的牲口、粮食据为己有，只要遇上机会，便把
牲口赶进自己家，粮食收到自己仓。逢上这种时候，他们从
不会顾忌财产的所有权归谁。就像一名克利特① 武士：
我的剑、矛和毛绒绒的盾，
使我在世上称霸称王；
谁不敢在我的盾前舞动长矛，
就必须屈服投降，
交出土地和葡萄园，
① 克利特 （ ）是地中海的一岛，属希腊。
Ｃｒｅｔ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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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各特短篇小说选 ２１３
懦夫的一切都是我的财产。
但是，查尔斯 ·爱德华王子的征战① 失败后，这种危险
然而常常得手的抢劫到了末日。到了这时候麦克塔维什大王
还不歇手，他便成了国家的叛匪，强盗，为法律所不容。在
从未见过红衣② 服的地方，多处有了驻军；撒克逊的战鼓在
高地最偏僻的深山敲响。麦克塔维什的厄运一天比一天临近，
防守也好，逃跑也好，已越来越困难。在丈夫作恶多端时，埃
尔斯帕特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现在夫妻俩行动非得迅速不
可，孩子便成了个大负担。
终于，厄运来到了。在克鲁钦本的一个险要山口，身手
不凡的麦克塔维斯遭到一队红衣兵的突袭。他老婆不失为女
中豪杰，给他当帮手，不停地上弹药。他们占据了一个几乎
攻不上的要地，如果不缺弹药，也许又能逃之夭夭。这位弹
无虚发的神枪手打死了３名士兵，打伤者更不止此数，但是
他的子弹完了，最后又把好些上衣的银钮扣装进枪里打。红
衣兵已无可惧怕，逼近他的堡垒，想生擒活捉，遇到拚死抵
抗，只好杀死。
埃尔斯帕特目睹了一切，却活了下来。她有一个孩子要
靠她抚养。想到孩子，她觉得应该活，也有了力气、有了办
① 查尔斯 ·爱德华王子 （ ）为詹姆斯二世 （１６８５—
ＰｒｉｎｃｅＣｈａｒｌｅｓＥｄｗａｒｄ
１６８８在位的英王）之孙。曾举兵企图复辟斯图亚特王朝，于 １７４５年遭彻
底失败，后逃往法国。
② 当时英国士兵的衣服为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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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１４ 司各特短篇小说选
法活下来。她是怎样维持生计的很难说。从表面看，她依靠
的唯有三四头山羊，想赶到哪个草场她就让它们在哪个草场
吃草，没有谁撵她走。在老家人人受苦受难的时候，她往日
的相识没有很多东西可施舍。但是只要能匀出一口饭，他们
也乐意解别人之难。有时候她会接受低地人的赠送，但是不
愿向他们乞讨。她没有忘记她是麦克塔维什大王的遗孀，也
幻想膝下的孩子有一天能不愧对父亲的亡灵，威名远扬，像
他一样纵横驰骋。她很少与别人往来，除非是迫不得已，也
很少离开她与几头山羊一同居住的山地里最偏僻荒凉的角
落，所以，对于就发生在近旁的大变化无知无觉，不知道人
类文明的秩序已取代了野蛮的暴力，法律得了势，那些盖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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