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冥（上） (第1/1页)
　　
��一）1940年某月，苦难的开始－我不知道在这个漆黑的小屋里呆了多久。
　　
　　也不知道这个房间里还有谁。只能依稀从对方的呼吸中知道，他们都是我的同类。
　　
　　－谁也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告知对方这里是哪里。好像一旦出声就范了某种禁忌。
　　
　　－今天下午四点整，我和大哥来到这个霍家大宅。因为我们被告知，远方的舅父留给我们一笔财产。
　　
　　虽然我不记得我们这对孤儿什么时候有了一个舅父，但钱总是最有说服力的东西。
　　
　　－可当我们到达这儿，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和我们想象的脱了轨。大宅门口站着几个身穿黄色军装的日本官兵。
　　
　　呲着他们的大黄牙，把枪对准我们。嘴巴不知在叨念着什么。我想他们可能是在嘲笑，嘲笑又有两个贪财的家伙，中了他们的陷阱。
　　
　　黑暗吞噬了一切，包括人与人之间的同胞之情。我颤抖着抱着自己的双肩。
　　
　　寒冷已无法让我承受苦难。我低声的啜泣着，多希望哥在我身边。我又多希望旁边那个正在喘息的男人能拍一拍我的肩。
　　
　　传递予我一种无声的温暖。－"咚...咚...咚..."黑暗中传来了三声响彻天地的钟声，现在应该是零晨三点。
　　
　　－满屋子的人，至少是我听到的。无论男女老少，都开始啜泣和颤抖。
　　
　　他们像是上了发条般，有了同一个动作__向后缩。我身边的那个男人颤抖的尤其厉害。
　　
　　他的身体和墙碰撞，发出了响声，一下又一下。我伸手试图稳住他的肩膀。
　　
　　却没想到把他吓破了胆。只听见咚的倒地声，再没了声响。－这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害怕?他们在害怕什么?难不成只有到了零晨三点，那个另他们害怕的东西才会出现?
　　
　　－终于，在一阵哒哒的脚步声后，小屋的门被打开了。久违的光亮打在我的脸上。
　　
　　让我久久不能适应。只听见一阵叽里呱啦的谈话声后，几个日本兵走了进来。
　　
　　他们走到一个瘦小的母亲身边，抢下她怀里的男孩。男孩不停的呼喊着，拉扯着母亲的手。
　　
　　日本官兵毫不理会，只是在笑着。那一口口满嘴的黄牙，在我的脑海中又印下一个深深的印记－，久久不能消散。
　　
　　一个日本官兵瞧了一眼我身边已倒去的人，吐了口吐沫，好似在讥骂他的胆小与懦弱。
　　
　　不知是几分钟过去了，他们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已经满意了。带着被抓的男孩和几个年纪稍大的老人离开了。
　　
　　他们掩起大门，独留我们于这一屋的黑暗与寂静。莫名的，一阵窸窣的声音响起，我不由得向后缩了几分。
　　
　　突然一只大手拍在了我的肩上，我刚想呼救却被人捂住了嘴巴。老天，我知道自己终究逃不过命运的捉弄，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来的这么快，这么让我措手不及。
　　
　　、
　　
　　“小溪，别怕，是哥。”哥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似温泉般流淌过我的心。
　　
　　我的眼泪不再是为了害怕而落，而是为了重逢的喜悦。门外传来了一声声惨叫，那个被抢走男孩的声音掺杂在其中，那种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不停的刺痛着我的心尖。
　　
　　我听见了女人的低唔声，应该是那个男孩的母亲吧！她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儿子，也只有面对这一室的黑暗，以泪洗面。
　　
　　（二）钟表已经响过了十声，现在应该是上午十点了。门外又一次出现哒哒的声音，这一次似乎没有人有向后缩的举动。
　　
　　难不成，他们不再害怕上演昨夜的那一幕了吗？门开了。是几个日本兵带来了伙食。
　　
　　一桶是肮脏的杂烩汤，而另一桶似乎是他们剩下的泔水。屋里的人一窝蜂的冲向木桶，抢有着那所谓的食物。
　　
　　这对他们有这么重要吗？如果昨夜这些人有抢夺食物的力气，早就抢下了被抢的孩子，也夺回了吓得不轻的老人。
　　
　　我虽然不知道昨夜被带走的人是生是死，但我希望他们能够尽快结束自己的痛苦。
　　
　　去某个不会难过不会悲伤的地方，等待重生。哥似乎也没有欲望去抢夺那些食物，只是抱着我给予我足够的温暖。
　　
　　旁边的那个被吓死的男人已经开始腐烂。大批的虫子向他开进。我和哥往旁边挪了挪，压住心中的不适，转头看向那些抢食物的人类。
　　
　　日本兵，又笑了……
　　
　　“我一定会把日本狗的大黄牙打下来。”哥在我耳边咬牙切齿的说着。我不禁笑出了声。
　　
　　日本狗，嗯，哥是这么叫他们的。他们听见了我的笑声不由得一愣，慢慢地转头冲向我们。
　　
　　我躲在哥的身后，怕与日本狗对视。日本狗看我们一脸茫然的样子，以为是他们听错了。
　　
　　转过头盯着那些抢食的人们。他们不能让我们吃光那些
　　
　　“饭”，因为门口的那只大黄狗也未曾进食。他们硬生生的踢开围在木桶旁边的人，将木桶提起，有些未吃饱的人还想趁他们不注意再偷喝两口，换来的却是一顿暴打。
　　
　　他们只能乖乖的重回他们的角落，独自舔食着自己的伤口。他们究竟抓我们来干嘛？
　　
　　只是为了折磨我们？还是要用我们这些卑微的生命换取和共党国民党之间的和平关系？
　　
　　亦或是他们有其它的什么样的阴谋？下午四点左右，黑屋子里依旧寂静的可怕。
　　
　　这里没有让人能够一下便信任的物品，但钟声除外。至少，那些日本狗是按照它来规范我们这些
　　
　　“继承者”的生活。我有些虚脱了。一天一夜未曾进过一粒米一滴水的我，终于快支撑不住了。
　　
　　哥的嘴唇也开始泛白，我不得不承认食物真的很重要。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会不顾一切冲向那两支大桶。
　　
　　为了我，为了哥，我会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会儿，日本狗会来送吃的，我给你开路，你一定要吃个饱。”哥贴着我的耳朵，生怕别人发现。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送吃的？”
　　
　　“昨天我们被关进来后曾送过一回食物。可能你处于惊吓之中没有注意到吧？”对了，昨天我似乎被吓昏过去几个小时。
　　
　　我点了一下头，没想到自己也会这样懦弱。
　　
　　“哥，我们会出去吗？”
　　
　　“会，一定会……”不出意料，在钟敲响了七声之后，门又被打开了。晚饭跟白天的一样一点新意都没有。
　　
　　但这一回，我和哥谁都没有犹豫，直奔上前。哥奋力的推开阻挡的人，让我冲到最里面。
　　
　　咽下第一口食物，我差点吐出来。不过我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挑剔的权利。
　　
　　我必须喂饱自己。如果有离开的机会，我一定不能拖累哥。哥看我吃得差不多，才开始吃起来。
　　
　　没了哥的阻拦我们这一桶也被人拥住甚至连喘息的空间也没有。风云残卷后，又是我习惯了的寂静。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寂静。我们每个人都会有三个必须面对的时刻，上午十点，晚上七点和凌晨三点。
　　
　　前两个是为我们的生命做铺垫，因为我们坚信自己有出去的一天。而过了七点，我们就只能期盼，今天晚上被带走的不是我们自己。
　　
　　还好，我还有哥做依靠。身旁的男尸继续腐烂着，那些同样可怜的虫子从我脚上漫过，只为了让自己饱餐一顿。
　　
　　有一个女人已经决定今晚由她代替其它人被抓。她前几天失去了丈夫而昨天又失去了她唯一的支柱——她的儿子。
　　
　　她一生的两个天都已经被带走。那么她还有什么畏惧的呢？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终于——
　　
　　“咚…咚…咚…”此刻已是凌晨三点。（三）在这片黑暗里，有哥，还有许许多多和我一样的中国人，我和我的同胞们每天只有上午十点，晚上七点和凌晨三点这三个时刻才能彼此见面，因为只有这三个时刻，那扇紧闭的大门，才会被日本狗打开。
　　
　　我们都惧怕凌晨三点，因为这代表我们之间有人要遭殃了。而刚刚钟声已敲醒了那些与我们说不同语言的恶魔。
　　
　　门外有了骚动，而门内的人们在默默祈祷着。当然也包括我。我希望哥也不要被抓走。
　　
　　光线一点点地从门缝中漏过来，我发现哥似乎在观察着身边那只爬满虫子的男尸。
　　
　　他腐烂的如此迅速，不禁让我大吃一惊。他的肉被虫子啃去了一大半而裸露在外面的腐肉，还掺杂着一丝烧焦的肉味。
　　
　　门打开，两个日本狗走到房间的中间，观察着我们这些待宰的羔羊。一个女人站了起来，她没有恐惧，脸上带着微笑头发虽然乱了些却不能遮挡住她眼中的那丝光芒。
　　
　　她主动走到日本狗的面前，示意他们带走她。日本狗轻嗤着，可能他们以为这个女人已经被吓疯了吧！
　　
　　他们拽着女人走出了大门。女人回头冲着屋内的人一笑。我知道那是她拥有自由的欢欣。
　　
　　如果换做是我，我会有勇气追随哥吗？我转过头看着哥的方向，虽然黑暗让我看不见他的脸。
　　
　　但我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在沉思。
　　
　　“哥，你在想什么？”我轻声问着。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供我们栖身的稻草下有大量的生石灰。”
　　
　　“那又怎样？有什么用吗？”
　　
　　“咱身旁的男尸身体上有被烧焦的痕迹，不知道你看到没有。我想应该是他的尸体被尸虫啃食后，存留在尸体中的一点未凝固的血液流了出来，血液中的水分与生石灰发生反应产生大量的热才会出现烧焦的现象。如果我们利用生石灰制造一场会在，也许我们可以逃出去。”
　　
　　“逃出去？”我尖叫一声。哥立即捂住我的嘴巴。我才领悟到这声音又多突兀。
　　
　　现在所有的人可能都在注视着黑暗中的我们。但我庆幸，这黑暗将我们的脸隐藏。
　　
　　“睡吧，这件事以后再说。”哥把我的头靠在他的肩上而他则靠着墙壁我不禁懊恼着，自己好像又坏事了。
　　
　　哥没责怪我却让我更加自责。第二天，约是八点左右，门突然开了。一个大约三十岁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看他满脸伤的样子，应该是经过一番放抗。男人从进门开始就不停地喊叫着，他大力的砸着大门，
　　
　　“快把我老婆还给我，你们这些日本狗…该死的…开门。”黑暗中的他一次次的砸着东西。
　　
　　可他仍不放弃砸着大门。他像个小丑，在黑暗中独自表演。没有人为他欢呼，没有人为他鼓掌。
　　
　　他却依旧在那里挥舞着。哥说也许这个男人可以帮助我们，我不懂却也不敢再问，我怕自己坏了哥的计划让我们自由的梦破灭。
　　
　　也许是男人累了，也许是他明白了即使他喊破嗓子，砸坏了门。他的老婆也不会回来。
　　
　　反正是很久以后，我再也听不见一点声音。一切又恢复到了原始的平静。
　　
　　时钟又响起了，我和哥已经习惯了这样规律的生活，也习惯了等待开门的瞬间。
　　
　　今天比以往晚了些，但门最终还是开了。一个女人被扔了进来。女人的衣服残破不堪，头发也十分凌乱，更让人难过的还是她的眼神已经呆滞。
　　
　　我似乎可以想象到，这个可怜的人儿刚刚发生了什么。日本狗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女人的身上，他们互相说着我听不懂的话，眯着眼又用手抚摸了女人一把，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上午被送进来的男人跑了过来，将女人抱入怀中。他瞪大眼睛冲着那几个日本狗，站了起来，用拳头朝向了他们…那些日本狗举起枪，用枪把子狠狠地向男人的头砸去。
　　
　　一下又一下，用尽了力气。不一会儿，男人被打得头破血流，一个日本狗拦住还在打人的另一个日本狗，又是一顿叽里呱啦。
　　
　　大人的日本狗停下来，将男人踹到一边转身将门口的两桶食物提了进来。
　　
　　（四）今天食物晚了一个小时才被送进来，人们早已饥肠辘辘。他们不顾男人和女人的死活奔向食桶。
　　
　　哥拿着不久前从角落里翻到的破碗也走了过去。他示意让我先填饱肚子，而他，拿着盛满食物的碗走向了男人。
　　
　　男人早已不再反抗。他只是抱着女人将女人的头发向耳后塞着。女人一动不动，眼睁直直的盯着天棚。
　　
　　她的心已经死了，她的人又怎么会活得久呢？
　　
　　“吃吧！只有吃饱了才能做你想做的事。”哥说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日本狗离开后哥回到我身边，他已经习惯了黑暗，至少我还没有他那般可以在黑暗中自由行动。
　　
　　他摸摸我的头，
　　
　　“我该庆幸，你总是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假小子。要不然我就会像那个男人一样了。”我也摸了摸我的头，原来我没有遭到毒手，还多亏了这一头短发，让日本狗误以为我是个男人。
　　
　　“这里以前应该是个厨房。”哥突然说了一句。
　　
　　“为什么？”
　　
　　“那个角落里有里有很多盘子和碗，而且我还找到了一把上了锈的菜刀。”
　　
　　“就算有那些东西，也不过能让我们不必和别人共用一个桶吃东西而已。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用途吗？”
　　
　　“这你以后就会知道了，哥保证你一定会活着出去。”本来不安的心，好像瞬间就让哥安抚了。
　　
　　我知道我们终会出去。因为我知道哥从没骗过我。晚上七点的钟声敲起，打破了一室宁静。
　　
　　借着门后的微弱光亮，我看见有着呆滞眼神的女人早已闭上了双眼，而她嘴角流下了一丝血迹。
　　
　　男人仍旧抱着她，他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旁边的破碗里，依旧盛着满满的食物。
　　
　　哥走过去换上新的食物又放在男人面前，男人抬头看了看哥，端起碗打算喂女人，却发现心爱的人没了气息。
　　
　　男人抱紧了尸体，低声呜咽。哥拍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我听不见，我只能尽力填饱肚子不让哥担心。不久后哥回到我身边，他笑着告诉我，我们很快就会有一个帮手了。
　　
　　自从被关进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他从没有这么轻松过。果不其然，一个多小时后，我听到了一阵碰撞的声音。
　　
　　这声音在这里十分突兀，让我不得不注意他的存在。
　　
　　“来了。”哥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
　　
　　“谁？”我下意识的向哥靠了靠。未知的一切让我变得没有安全感。
　　
　　“阿汗。”是那个男人的名字，我听到有人在我们面前停下了，哥站起身面对着那人站着。
　　
　　突然响起了一个声响，好似击掌的声音一直在回荡着。男人随哥坐在了我们的旁边，听他的呼吸声，我似乎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在这种黑暗之中，我居然学会了听声音辨别人的情绪还真是可悲可笑。
　　
　　“大川，你能确定计划有效吗？”男人也紧紧地挨着哥。他扔有一点犹豫，毕竟哥比他小上大约十岁。
　　
　　“说实话，我不敢确定。不过成功的几率应该会比较大。”
　　
　　“你说的条件还算数吗？”莫名的，我感觉到有一股目光扫向我，我不知道这是我神经敏感还是确有其事。
　　
　　“当然，这比我生命都重要。我怎么可能违反。”
　　
　　“那好，从今天开始，我就跟着你这个小鬼头干了。”他的笑声传入我耳中，那笑让我不寒而栗。
　　
　　他似乎把所有伤悲都由这笑散发出来。很久之后我仍记得那笑，它在我的生命中久久不能消散。
　　《悬疑不是鬼》钟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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