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来来往往 (第1/2页)
我们家的针织厂,主要的业务就是带料加工,人家拿来样品和纱线,我们照样子织出来对方所要求尺寸的衣服,对方给付相应的加工费用.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我们廉价的劳动力出口.
有门路的单位和个人就直接接一手单子,由于自身的生产能力和工人所限,他们自己留下一部分,然后分放给我们这样的厂家.最后那道程序他们集中起来一起做,也就是我爸说的走后道,所以他们的利润最可观,而我们,是金字塔最下面的那层,层层盘剥,到了我们这里,只剩下微薄的利润空间.
有一次,大连辽虹来了一个工艺员小周指导工艺,她和我同岁,她的儿子也和强强同岁,我们很自然的就有一种亲切感,说话也是比较随和,晚上她和我住在一间屋子里,我问她;
“小周,你说我们家干这买卖能挣钱吗?”
小周说;
“当然能挣钱呀!陈风,你们家活的质量干得是很好的,只要把住质量关,增加产量,你们家现在这么多工人,你不用算多,你就算你们家一年能织十万件衣服,一件衣服净挣一块钱,那一年多少钱呢?”
我想不用算那么多,就是一年能净挣五七六万的也行呀!因为辽虹,因了小周,我更加相信厂子的未来会是那样的光明。
如果一种样式的衣服,织的周期足够长,那么这段时间,工艺员李姐和工人都能省不少的劲.
可是,一般情况下,不会有那么长的生产周期.
幸亏我爸主动出击,才能保证不断活,可是穿插更新的频率就更快了.
每来一批新活,就是新一轮的忙碌.
首先要织样品,为了保证质量,就要下来一个好手打样子,她领悟得快,活干得干净利落,每天给她的工钱,不会少于她,现在每天正在织的衣服的价钱.
保全工要调机器,李姐要不停地正常量,抻着量衣服的小样,使衣服的收放尺寸都在要求的范围内.
把样品发给厂家,等着它反馈,基于我们家现在的质量水平,厂家早已经把纱线先发来了,我们家也早已经开始落纱,只等着厂家一声令下,每个人就陆续开始上新品种.
调码,织小样,量尺寸,不合适的话,再调,再量……你方唱罢我登场,车间里你来我往,叽叽喳喳的.
有时候,因为机器的所谓好坏,上活的先后顺序,领取纱线的多少,这些工人们之间还会发脾气,闹矛盾,有的甚至还会撂挑子不干了,我爸还要去做思想工作,适当降低条件,给点好处,搞好她们之间的平衡,制约着她们,哄着她们,拢着她们继续干.
我爸和外面厂家的关系,也正暗合了我爸平时的性格.
只要人家有需要,只要我们家有,我爸他总是有求必应.
带料加工,彼此都心知肚明,除了损耗,每次都会剩下一定数量的纱线,这些纱线要好好的保留,以便下次干的活要用它做辅纱.
人家在我们面前都哭穷,说人家没纱线,有时还要去买辅纱用.
我爸呢,好象就能当真,听闻此言好象有一种满足感.
只要人家说要用点什么颜色的纱线,问我们家有没有,即使忠哥和李姐在旁边摇头,摆手,眨巴眼,我爸也依然收不住他的话,满口应承下来,让人家亲自上门来挑选……
我们家的七针机器和三针半机器,数量最多,只要别人家跟我爸借,我爸就会毫不犹豫地借出去,浑然不管送回来时的遍体鳞伤.
忠哥不情不愿地往外拿,不理解我爸的里倒腾外倒腾,到底对我们能有什么好处.
人家都是看小叔好说话,趁机占我们的便宜.
忠哥不时地对我叨叨着这些.
阳杨有个女厂长,来我们家时和和气气的,可是一旦我们家接了她们家的活,人家就特别严肃起来,把那个合同写的一条条的特别严谨,没有一条是对我们有利的.
后来想想,也许这个行业,最适合女人干,女人心细,女人心眼小,女人利用这些优势才能把钱抓在手.
可是我这样的女人肯定不行.
有一天,大连另一家有名的厂家来了一个工艺员,也是个女的.我爸送她去旅店住宿,半天也没有回来.
这边,我妈在家里算是坐不住了,要去找,我劝阻,我妈不听,非要去.
“小风,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工艺员吗?说白了,也就是个工人,你爸就送她去住个宿,怎么就要这么长时间呢?我这心忙叨完了,就是不安,你爸别不严谨,再次犯了错,让人给赖上了,那咱们家还有个完没有个完呀?”
“妈,你把我爸说成什么了?我爸成了动物了呀?他是乱七八糟的人吗?不就是对那个王兰用情太专一,才把咱家给弄完了吗?”
我还真不会劝人,这几句话说得我妈更执拗更生气了;
“小风,你爸当初就作对了,你看看,你这不还挺欣赏你爸的吗?还用情专一,用情专一,他能那样对你妈吗?你都要忘了谁是受害者了.出了这样的事,谁痛苦?就只有你妈我自己痛苦,女儿就那么回事吧!父女情就永远是父女情,那一页翻过去了,就真的忘了,可是夫妻情,不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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