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男儿行处是,未要论穷通 (第2/2页)
金老虎的整张脸血肉模糊,整个身子瘫了下去,不远处影影绰绰闪出几十号人来,一个个拿着木棒短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跑过来。
“倒也不是太笨。”
林亢任由金老虎的身体软软地滑下去。脚步灵活地让过金老虎手下的拳头,双腿如同铁鞭扫荡。把眼前这几个人踢倒在地。
他狰狞地笑着。面对前面的杀气腾腾的人群不躲不闪,踩着脚下昏厥的人走了上去。
迎面有人抬起手里的短棍劈头盖脸砸下来。林亢拧腰转身踢腿。右腿恶狠狠的砸在男人的下颚。大汉划着弧线砸进身后的人群中
九番御步·开石雷!
林亢抬手接住空中的短棍,盯着眼前几十个大汉。周身气血狂涌。
反手拳背砸在一个人肩膀,那人的肩膀肉眼可见的塌了下去。连带扫到了两个并排的人,街道本来拥堵,几条大汉歪七扭八的,后面的人一时间也上不来。
林亢能感觉到识海紫垣逐渐汹涌澎湃。
他张狂的大笑起来,抬脚往前走……
整个街上拳拳到肉的沉闷声音,怒骂和呻吟,以及男人的笑混在在一起。分外喧闹。
在昆吾,这样的事情每天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不过这种以一挑几十人的强人则并不多见。
……
“当啷!”
银两砸在桌面上分外清脆。
“还你的酒钱,再给我拿两坛子。切两斤牛肉。”
老板也没掂分量,林亢给就拿着。
“我说刀子,你岁数也不小了,这一不想着成家立业,二也不找个踏实的活干,见天往刘青眼的勾栏巷里跑,别哪天身子垮了,再跟刚才似得让人堵住,指望我这把老骨头给你收尸?”
“爷们本钱雄厚,你羡慕不来。”
两个猥琐的男人嘿嘿一笑,一切都归于不言中。
“你不是还想着修玄门吧?”
这次老板脸色正经多了。
林亢点了点头。
“那你这辈子算折了。”老板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别人修得,我修不得?”
林亢把眉毛一扬。反问了一句。
“昆吾这么大,有几个修玄门的?这里面的学问深了去了,你没有一本像样的修道典籍,也没个师父教你,就靠那几本烂大街的《太上感应篇》,你修个鸟去。”
老板低头拿手指划拉着什么。脖颈上紫黑色的刀疤分外狰狞。
“想在昆吾出头,还得是星辰作命的兵道,别的都白给。”
“兵道是天生星辰护佑,我有那命,还用费这劲?”
兵道,玄门,都是修行人的道统,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恐怖存在。
不过,玄门广褒,六脉法术各有神妙,兵道则专精六脉中的魄法,后者天生有作命星辰加持,门槛要高很多。
值得一提的是,修行门槛虽然难如登天,可支离破碎的六脉法术却容易传入世俗,其中也不乏驱灵弄鬼,撒豆成兵的玄妙手段,这也养成了一片风起云涌的热闹人间。林亢传承自家师父的一手九翻御步,也是此理。
“说点眼巴前的。“老板把袖子一揣。
”金老虎是涂左的表弟,涂左有是廉先生的近人,你把他打得那么重,不怕惹麻烦?”
林亢不屑地把玩着手里的酒坛。
“他几十个人被我一个打得跟面条一样软趴趴,还有脸找廉先生告状?”
“也是,你横刀的名头这几年是越来越响了。”老板不无艳羡地感叹。
昆吾八德,孝悌忠信仁义廉耻。昆吾这一方恶土的主事人。
林亢沉吟着没有说话,当年自己刚刚打出横刀的名头,也是踌躇满志,自鸣得意。
直到一次言语中露出几分骄矜,自家师父把一坛子酒扔到自己脸上,咆哮如雷。
“一个刺配流放的罪囚之后,在烂泥一样的地方作威作福,还翘起尾巴了?五山一个烧火的童子,都能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那个老豹子一样的男人到死的时候都在骂,骂林亢气短,骂他是坐井观天。是烂泥里的癞蛤蟆。
林亢知道,师父是不想让自己在昆吾蹉跎一辈子。想让自己出去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广阔。让他知道,在五脉封禁的昆吾,永远也成不了大气候。
回忆起自己家的老头子,他教林亢读书认字,更教他一手奇异的魄法九翻御步。而林亢印象最深刻的还是老头子一首足足写了十五年的词。
上半阙写于老人刚刚收养不足一岁的的林亢的时候,用手指硬生生刻在石墙上的。
“今古昆吾山下路。黄尘老尽英雄!”
人声长恨水长东,幽怀谁共语?极目送归鸿。”
其中的不平愤怨几乎扑面,英雄迟暮之意跃然于墙上。
据说师父怀抱林亢刚刚写到这里,林亢就尿了老头一身……
等老头子骂骂咧咧地给林亢换上尿布。早就没了当时写词的情怀和灵感。也就一直搁置了下来。
一晃十五年。
那天老头子吃了三大碗酱牛肉,喝了两坛子龙河大曲,用手指蘸着沙土在墙上写出了下半阙。怔怔出神,林亢凑过来要看,被老头子三拳两脚打发出去买酒,自己则坐在台阶上,倚着门口酣然而睡。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这下半阕,成了老人的绝笔。
“盖世功名将底用?从前错怨天公!
“浩歌一曲酒千钟,男儿行处是,未要论穷通。”
这首词在林亢心中滚瓜烂熟。那句话更被林亢视作一生圭泉。
男儿行处是,未要论穷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