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2/2页)
她将她刚刚睡醒时听到的他诵经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念了一遍,斜睨着他道:“你的佛都将三界六道的生灵划分了一遍,你身为佛门弟子却说众生平等并无分别,这不是自打脸面吗?”
无怜惊讶地看着她,“施主曾了解过佛门典籍?”
他原以为她这般排斥佛门,会不屑了解佛门的论典。
“不曾。偶尔听某些人念过一遍罢了……”话说了一半,她突然顿住,绕着他飘了一圈,然后悬浮在他面前,与他视线持平,定定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莫不是要耍赖说这不是你们佛门的经文吧?”
“只听过一遍便能记下,施主果然有佛缘。”他赞叹了一句,并没有否认,坦诚道:“这确实是出自佛门典籍《金刚经》里的第三品,大乘正宗分。”
“只不过……”他看着她,澄眸清澈,声音柔和道:“可惜施主未将其全部听完。在此句后面还有三句——如实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你什么意思?”她叉腰怒瞪着他,这是要不认账了?!
“意思便是,如果修行人心里还有能所之分,主客之分,轻慢众生的“我相”;自恃持戒,轻破戒者的“人相”;厌三涂苦,愿生诸天的“众生相”,心中眷爱长年而勤修福业,法执不忘的“寿者相”,那便仍是众生。”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四相者是众生,无四相者才是菩萨?”
“然也。”他澄眸里沾染上了点点欢喜,不吝赞叹道:“施主果然有慧根。”
这是什么屁话!
她才不信后头真有这几句话呢,这肯定是他随口说出来诓骗她的!
偏偏这秃驴口才好得很,论耍嘴皮子的功夫,她完全比不过他!
她索性不再理他,气呼呼地转身往前飘,“你们这些秃驴总是一套一套的忽悠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虚伪得很!一面说着慈悲为怀,一面又要剥夺异族生存的权利,根本是就是差别对待!”
无怜跟在她身后,不明所以:“施主这又是何意?”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指着自己说道:“这么大的受害者在你面前,你还问是何意?”
“就算你我之间有约定,就算你要渡我,但是这不代表我就一定要跟你回禅与寺啊。我是魔族不错,但现在的我根本没犯过错误,没害过人,你却硬要将我绑在身边,口口声声让我与你一起回禅与,不就是想和佛陀一样将我继续囚禁在禅与寺,一直不让我出来吗?你高举着主持正义的旗子来伤害身为魔族且无辜的我,这就是你的佛所说的慈悲吗?”
她看着他,大声地吼着,面上委屈得不得了,眼里满是对他的控诉。仿佛人变小了,心灵也开始变得脆弱。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让她觉得憋屈。
“要不,你还是干脆趁着我现在法力尽失,没有抵抗力,没有一丁点的杀伤力,直接动手解决了我,让我回归虚无缥缈,为世间除害吧。”
这样憋屈的魔生,她一点也不想要。还不如早死早超生,早点去奈何桥占个位置,争取早日投胎混个好人生。
她耷拉着脑袋,余光瞄了无怜一眼,黯然道。
“阿弥陀佛。”无怜轻念了一声佛号,“施主,你误会了,贫僧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误会?我有什么误会的?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因为你的阻扰,我大概活不久了!不对,是马上要死了,或许过不了两三年——就像现在这样,在你的眼前慢慢的变小,直到最后变成比尘埃还小的粒子,然后消失在天地间,死得连个渣儿都不会剩下!”
“而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她见无怜一脸错愕,心里暗暗发笑,面上却保持着一片哀戚,眼都不眨一下地编织着莫须有的事情,使劲往他身上扔罪名,“将我害死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因为你对魔族的歧视,因为你的残忍,因为你对世人虚伪的慈悲,让你可以毫不留情地将我弄死!”
“难道就是因为我是魔族吗?难道魔族就不能活下去吗?”
她抬头质问着他,身体微微颤抖着,看上去弱小又可怜。
“贫僧说过,贫僧从没想过要伤害你。”无怜垂眸看着她,郑重说道。
生命,不该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有轻重。
富贵的王侯也好,贫贱的百姓也好,美丽的生灵也好,丑陋的生灵也好,他们的生命都不该被放在天平上衡量谁轻谁重。
“众生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那,包括我吗?”她乌黑如墨的双眸紧紧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