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言月大陆 (第2/2页)
“这是衣服,这是玩具。还有啥?”
“还有糖果和水果呀。”村中男女老少的声音不绝于耳,村长眉飞色舞地介绍车上带回来的物品,那些大叔大伯们看着孩子们欢呼雀跃的样子,这一路的奔波劳累也顿时烟消云散了。
“小云,这是给你和爷爷的衣服,还有些零食。”虎子娘从自家货物里面拿了一些货物,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凌云。
“谢谢大娘。”凌云抱着东西,冲虎子娘道谢。
“你这孩子,跟大娘客气啥?”虎子娘笑骂道,“爷爷每次打猎回来都送那么多的猎物,你还把我当外人了?”
“没有的事,叔只要一去城就带这么多东西给我和爷爷,我跟爷爷都把大娘一家当成亲人。”凌云咧嘴笑道,白白净净的牙齿显得格外耀眼。
“这就对了,大娘也把你们当亲人嘞!”虎子娘揉了揉凌云的头,顿时将凌云的头变成了鸟窝。
凌云苦着的小脸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凌云家没有精壮男子,凌岩走不了那么长的山路,所以村民们都会主动地多带一些分给凌云家。即便凌云不在此,也会送到家里。村民们平常都曾收到凌岩送来的猎物,对此,他们也无以为报,能帮到什么都会不遗余力的冲在前面。
凌云抱着货物回到家,凌岩正站在院中望着东方,身体紧绷,脸上布满了一种凌云焦急且不安的神情。
“爷爷,这是大娘给的衣服。”凌云跟往常一样见怪不怪,走向里屋。
“爷爷?”
看到凌岩毫无动作,凌云又喊了一声;白嫩的小脸上满是疑惑。以往这个时候凌岩都会笑眯眯地让他再送点猎物,今天倒是不同了。
“哦?奧!好好,你先放着吧。”凌岩回过神来,干笑道。望着凌云,脸上的不安褪去了几分,却依旧显得不自在。
“那我送些什么给大娘?”凌云眨巴眨巴眼睛说道。
“把昨天那只山羊腿送去给大娘,虎子爱吃。”凌岩转过身子走进了里屋,冲背后的凌云说道。
凌云不知道凌岩今天怎么会这样?每当遥望东方时,爷爷神情都很平常,可今天这样为哪般?哪怕碰到了最坏的天气也只是会嘱咐他注意些冷暖。不过凌云也没有多想,挑了根山羊腿去了大娘家。凌岩站在里屋门前,望着孙儿消失的背影,眼中竟流露出了浓浓的不舍。
晚饭过后,凌岩在院子里来回的渡步,时不时地抬起头望着东方的天空。
凌岩停下脚步把凌云从屋子里喊了出来,自己则坐在平常打理猎物的椅子上,和颜悦色地等着凌云的出现。
“怎么了?爷爷。”凌云望着面前慈祥的爷爷,一时竟有点摸不着头脑。
“小云啊,知道爷爷为什么会常常看天空吗?”凌岩温和地抚摸着凌云愈发坚毅的脸。
凌云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老人,此等原因爷爷是解释过给他听的,只是不知为何会反问他。
“知道啊,爷爷在看天气适不适合打猎。”
望着乖巧的凌云,凌岩解释道:“对啊,可你知道我还会看命吗,我也在看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凌云更加不懂了。
“爷爷年轻时曾学过算命卜卦,所以会看人的命运。”
凌云想不到自己的爷爷竟然会算命,望着满头白发的凌岩,刚想着让他为自己也算一卦时,凌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而这个念头是他永远不想看到的!
“小云,爷爷时候不多了,恐怕不能再陪着你了。”凌岩满脸不舍,眼泛泪光,颤颤巍巍道。
凌岩一句话犹如盛夏的炸雷一般在凌云脑海中响起!一时间难以辨别东西南北。凌云刚才心里已有猜测,只是不敢去多想;此时凌岩亲口告诉他时,他那已经快要发育成长的身体竟开始颤抖起来。他细细打量着面前的老人。
打了十一年猎的凌岩,头上已经找不出一根黑发,岁月的车轮在脸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皱纹;脸颊上有着因为爱笑而留下的纹路;掩藏在白发中的眼睛,浑浊不堪;摸着凌云脸的手,沧桑而温热,每根手指都似乎弯不过来了;瘦高的身子在这暖暖的春风中显得是那样的单薄。是啊,他老了。尽管知道人终有一死,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爷爷别想骗我,哪有人能给自己算命?“凌云强忍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摇摇头道。
凌岩看着眼泛泪光的孙儿,心中隐隐作痛。
“爷爷老了,那些力气活已经无从下手了。”
“别骗人了,去年冬天你还带我抓了一只野猪呢!”凌云依旧不愿相信,不甘道。
“孩子……”
“我要睡觉了,不听爷爷在这儿骗人了!”凌云打断了凌岩,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
“小云。”
躺在床上凌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连串泪水从脸上无声地流了下来,他想竭力控制自己的痛苦,却不想越哭越伤心。
院中的凌岩听到凌云那仿佛这世间最为悲痛的哀鸣,痛苦的揪着自己的头发。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一个孩子?”
对凌云来说,他想要的,他该有的都消失了。自来到这个世界便没有感受到母亲的关怀,父亲的严厉。只有一个老人默默地陪着自己,而他也庆幸这个老人能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带给他温暖。现在,上天却要夺去这份温暖,让他怎么能接受得了?凌云早已将凌岩当成了自己的亲爷爷,这人世间最后一位亲人也将离自己而去,他又要怎样孤独的面对这个世界?
远处那光秃秃的山林正慢慢地抽出新绿,可凌云的春天却已经开始凋零。
渐渐地,屋里的哭声停了下来。凌岩回到屋里望着已经睡着的凌云,脸上的皱纹愈发的沉重。他一晚上没有睡觉,凌云在梦中不停地抽泣,双手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嘴里的“爷爷”从未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