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八章 化干戈妙郎急智 (第1/2页)
雪势漫漫,到了后半夜,显是越下越大,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此时的鲁府屋外,乌压压围着一群人,他们目隐精光,手执利器,一副小心谨慎、图谋不轨的样子。夜得深沉,他们一动不动如同雕塑,若不仔细看,倒也很难分辨,自然也不会被屋里的人发现。
“俺说老翟,咱家主子得跟这姓周的谈到什么时候?再等下去,俺这手指头都给冻成冰柱了。要俺说,现在就冲进去,二话不说先把这俩官差当场剁成肉泥,主子心思宅厚,到时候这人一死,也不能把咱们怎么地吧!”猥琐的蹲在门前,一名汉子从门缝里瞅了一眼,缩回头道。
“再等等,待到酒里面的毒药功效发挥个七八成,你我再带人冲进去,将他们连锅端起岂不万事大吉?到那时,府中上下的金银财宝还不都是你我弟兄的!”躬身一旁的男子冷冷开口。观其相貌,白发苍苍,满是褶皱的眼角带着一丝阴厉,正是先前为周瑜开门的小厮仆役。
那汉子偷瞥了他一眼,却不禁打了个寒颤,原来这老头子连自己的主子也要杀害呀,也不知下一个会不会就该轮到自己了。想及此,心中不免有些怯懦畏缩。
却说厅中周瑜,在与庞统争抢打闹的同时,一早便注意到了进来递奉茶水的婢女神情的异样。方才进门时,那女子脚步分明略显匆忙,似乎是受人恶意驱赶。递放杯盏间,她的脸上同样有着煎熬纠结,闪灭不定。几次张口欲言,也都悻悻咽了回去。目送其人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再看鲁肃已是殷勤举杯劝酒,眼珠一转。
“非是周某有意推诿,怎奈我一清白文生,早在来贵府之前,便当着众多将士们的面立下毒誓,不成委托,不得子敬亲口承诺一事,便绝不安图享乐,自然也就无颜回去复命了。”周瑜起身,面容忧郁,愁楚感怀之情溢于言表。
鲁肃放下手中酒碗,却是惊诧道:“不知将军先时应承了何事?若有用到鲁某处,说又何妨!”
周瑜往来踱步,却故意避重就轻道:“子敬应该知道,周某一介文弱,无什功名,也没有出仕显赫的履历。幸得我主孙策青眼相待,不以公瑾卑贱,用我为中郎将这一要职。可再看看秣陵军中上下,又有哪一位莫不是随着主公出生入死多年,久经战阵的老臣子,他们嫉我位高权重,纷纷冷嘲热讽,说我是凭了与主公旧日的微末私情,方得此般厚赏。如今想来,我能冒昧前来也是逼不得已,若再无功而返,只怕军中嚣声又起,再无一人肯服我了!哎,公务誓言在前,利剑斧钺悬颈,即使热酒再醇,我亦饮之生涩,实难下咽!”
一想起是受人胁迫,自己万般不愿的做了族长,却是如坐针毡、夜不能寐。鲁肃不由大起同病相怜的敌忾,不免离席安抚:“周郎才气,但凡是读书人莫不识而向往;将军的智略,又岂是一战一夕便能窥伺一二的。那些人诋毁将军,那是嫉妒将军您的才华与地位,你我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又何须在意凡愚他人的看法!”顿了顿,他猛一拍胸脯,朗声道:“我与将军一见如故,将军能来,也必是看得起在下。鲁某虽然年轻,自恃还有些财力权势,将军但有所求只要不违背处世原则,鲁某当是赴汤蹈火、鼎力襄助!”
“若我要说,是看重了子敬府上所有的产业与财富呢!”背身而立的周瑜,语气清淡幽深,不带有一丝情感,令人实在猜不出他到底是一个真心渴望钱财的贪婪之徒,还是有意试探的讥诮笑语。
鲁肃窒息。
这时周瑜移步来到门扉前,毫无预兆地猛一拉拽,朱门“哐”地洞开,一阵寒风卷着残雪呼啸袭打在其间几人的脸上。“哎呦”一声,黑黝黝的壮汉踉跄跌入众人的视线,此时他的右手正擎着明晃晃的砍刀,一副作势欲劈的姿态,只与那满室茫然的主客大眼瞪小眼。当场呆僵。
“侯大志,你这是何意?”鲁肃转瞬大怒,抬指叱问。壮汉讷讷搔挠,却始终辩不出一个字。
周瑜回眸,竟似早已了然于胸的样子:“图谋子敬家业者,非是公瑾,而是在屋外忍受刺骨寒风、早已蹲候多时的门下众食客耳!”
鲁肃拧眉,尚有些怀疑地瞥了周瑜一眼,高喝:“都给本家主滚进来!”
猎猎风响,一个个或高或矮却各携刀剑的男子耷拉着脑袋,陆续慢慢走了进来。落在最后的,是一位须眉皆白的高龄老者。他的步伐厚重,竟连身子也不禁有些摇晃,好似这风儿一吹,即刻便会摔倒。
鲁肃目光成炬,脸色亦阴晴不定,直到看到那老者的身影,霎时变了通红。
“哎~”轻轻的叹息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凝作一片白雾。鲁肃忍着心头痛意,语调颤抖:“老翟呀,你呆在我府上已有四十多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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