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集 最终记忆 (第2/2页)
李云希的冷汗开始冒出来了,原来父亲身上还有这么大的秘密,那么自己的出生一定不平常的。
“阿雅的态度真是硬得像石头一样,几乎所有的方法都用上了,她就是没有松口,说什么‘因为寂寞,一定要做一个正式的母亲’,我都快急疯了,研究所又在催我回去做最后的攻关事项,才几天的功夫,照镜子后面看到自己的发脚都一片白苍苍……”
“今天是回研究所的日子了,心情非常的火燥,所以整夜都睡不着。但起床后见到阿雅坐在窗台边沐浴阳光的那份安详和恬静,我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想起圣母的慈爱,我的火气终于消去了,或许她真的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我不能为自己的私心剥夺她作为母亲的快乐,哪怕只是百分之五十,总之,无论什么情况,以后都由我陪着她罢了……”
“85年10月1日,国庆节,实验室里也挂起了国旗,最后的攻关打响了,领导下了死命令,30天内一定要分离出XY染色体的个体,从日本传来的信息说那边的研究将会在十一月份完成,我们一定要抢在他们的前头。
‘阿雅今天打电话来,说是叫我给孩子准备一个名字,声音全是喜洋洋的,听起来不错,果然怀了孩子的女性才是真的幸福的人。
我特意抽了一天的时候去查字典,终于想到,要是生男的就用‘云熙’这个名字,‘熙’字与‘希’字同音,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长大吧,要是叫‘云希’就太像女孩子名字,很不吉利。万一真的生女孩,那就叫‘云梦”吧,希望就像作了一场梦那样,以后不会带给阿雅太大的伤感……”
“85年10月27日,染公体的最终解析工作完全成了,实验室一片欢腾,我国又一项技术走在世界的前列。
但我却感觉不到有多少高兴,一直支持着我研究十多年的动力只是想为自己人工选择正确的后代,但阿雅的坚持让我一直以前的工作变得没有意义,我不怪她,我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早几个月开始研究……”
下午,党支部传来的消息让全组的人大吃一惊,XY染色体解析,人工的技术决定对外保密,因为现在正是遍地计划生育政策的最高峰,要是公布可以人工选择生男生女肯定对政策起了反推作用。全组人都十分沮丧,想不到十年的努力最后因为政治问题而付之流水。不过我倒是淡然,阿雅的坚持怀孕让我想了很多,或许我们研究的方向本来就有问题,生男还是生女是大自然的平衡,我们不应该去插手,违背了大自然的规律结果一定会受到它的报复,这个结论恩格斯早在100多年就说过了。”
“85年11月16日,今天陪阿雅去散了两小时步,原来从河边看日落真的好美,和邻居一边打招呼一边漫步有晚风中真的很舒服,为什么我以前没有注意到这些东西,或许现在才开始也不晚吧。阿雅一边抚摸肚子一边挽着我的手,脸上的幸福真的能把整条街的人们都看呆了,我的背也直了好多,原来真的有这种优越感的,这种感觉甚至比开发出新的技术更自豪,生命的感觉真的如此奇妙。”
“85年11月22日,和阿雅去冼太庙上了一拄香,冼太庙听说能保佑生丁的,我身为一个科技工作,当然对此是毫不相信的,但看着旁边的男男女女虔诚的样子,心里总也有点动摇,抱抱佛脚总是无害的……”
“85年12月15日,天气突然冷下来了,阿雅已经怀了9个月,快走不动了,但今天阿雅在家也没闲下来,非要织条围巾给我,我心里虽然很高兴,但担心她的身子,也曾劝她多休息,最后又是拗不过她的意思,只得充当打毛线球的下手。这样也好,还可以一边写字,阿雅说我这几个月来倒转行做记录员了,我说我想把我们的生命的喜悦全记录下来,等孩子长大了就拿给他看,看他还在妈妈的肚子时是什么样的感觉。
说到孩子的事,阿雅好像有些阴暗,应该是快临盆的心情不好吧,她突然问我:‘要是生的是女孩,养不大怎么办?’
我说那就再生一个好了,她说再生一个和以前的就不一样了,我说我们一样的抚养他,一样的爱他,把我们说过的话记录下来,一样的教育他,这不就是长成一模一样了吗?”
“无论是小熙还是小梦,永远都会是我的孩子。”
“85年1月8日,小雨,很冷。这两天的天气很不好,阿雅一直感觉身体不舒服,整天说骨头里疼,这可是关键的时候,离预产期只差一两天了,我连忙去接了岳母过来,家里有一老人压压阵,心里松了一些,但眼皮老跳,发有点不寻常,我心里一直祈祷着,上帝保佑,佛祖保佑,观音保佑她们母子平安。”
后面的笔迹越看越凌乱,而且跳得厉害,李云希不得不一个个仔细辨认再读得清楚:
“86年1月10日,极冷。医生说要保大人还是小孩子时,我的心就像外面的雨一样冰冷。阿雅咬着牙吐出‘保小孩”三个字时,我震惊了,我知道阿雅一旦拿定的主意绝对没法更改的,包括我在内。我把医生拉到手术室外面,跪在地上求他一定要保住阿雅,如果没有了她,我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不该来的还是来了,不该走的还是走了,虽然医生尽力抢救,雅还是支持不住,小梦却顽强地降生下来了。我看着面前大哭的女婴,心里就像刀割一样,我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我,我好恨自己……”
“我知道我的心已经死了,以后的日子只是行尸走肉罢了,如果不是阿雅最后的那句话,我可能在那天就和她一起走了,但现在我要先完成她的遗愿,让小梦活下去,作为我和阿雅存在的见证活下去……”
李云希的手颤抖着,笔记本几乎掉在地上,事情的发生太不可思议了,她揉了揉晕晕的太阳穴继续看下去,下面才是关于她的真相。
后面一大片全撕掉了,等到字迹重新出现时,已经是两年后的内容了。
“88年1月10日,是你离开我和小梦的第二个年头了,我带着小梦来看你了,你还好吗,我和小梦都好……”
“小梦今年两岁了,长得很像你,也很活跃,整天走来走去都坐不住。对了,她现在会说爸爸妈妈了呢,我拍了一盒录像带给你呢,你也听听……”
“90年3月20日,小梦开始呈现发病的初始症状了,身体的免疫力迅速下降,一个小小的感冒都治了两个月也没好,实在是不能再拖了。”
“这四年来我一直拿我的血液和小梦的血液进行分析,得出患病者的细胞差异,得出要想控制病情,必须要注射大量的激素,其中男性激素是主要抑制病情的方法。但一直注射这种激素,女孩子的身体发育一定是畸形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变成男孩子,这下医学上应该可以办得到,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保持这种状态……”
“91年5月16日,手术相当成功,安装的假器官正常动作起来了,并且能产生少量的男性荷尔蒙一直维持抑制病情的状态,或者再过几年,这个病应该可以攻克了,现在我的任务终于完成了,阿雅,我是该见你的时候了……”
看到这里,泪水已经打湿了李云希的脸,一滴滴的泪珠滑落在地上,湿透了一页页的日记。小梦是我呀,父亲母亲一直深深的爱着对方,他们没有抛弃我,他们到最后还是惦记着我呀……
她擦了擦眼泪,按下录像的播放键,画面里的女孩摇摇晃晃地向镜头走来,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抱……”
“小梦真乖,爸爸疼你,”镜头在晃动,一双大手把她抱起来,女孩的脸上像绽开的花朵一样,笑得如此的灿烂,这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笑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