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第一堂课（一） (第2/2页)
　　
　　在老头一开始面向他的时候，他那几乎眯着的双眼微不可查的开了一线，一道精光射出，虽然一闪而逝，但尚时振还是很敏锐的感觉到了，这哪是一个老实的老农，分明是一头老狐狸！老头不经意间露出的犀利眼神，让尚时振开始怀疑自己最初肯定的判断，老头不是深度近视，他的一双招子亮着呢！
　　
　　这个老头得到学子真正的尊重和敬畏不是没有道理的，从这几句话中就可以看出这头老狐狸的高深。听起来老头的话很是秀逗，是一个笑话，但尚时振总觉得这里面似有深意！而这头名为老先生，实为老狐狸眼中不时流露出的精芒，让尚时振更加的确信这一点。
　　
　　明伦堂大门前发生的事在短短的时间中已经广为传播，老头知道也不足为奇。更兼且尚时振猜测一个受尽苦难、历经世事的老学儒对那些仗势欺人，狐假虎威的公子哥儿一定是看不惯的，而对尚时振这样虽然倔强却老实听话的孩子一定是同情的、包容的，让在场的学子向他学习那不就是明摆着支持他，想要在场的学子和尚时振站在同一个立场上吗？当然这个老狐狸说的如此隐晦，可以听出他话外之音，即便放眼整个明伦堂也没有多少人吧！反正尚时振确定在这个年纪他是一定听不出来的。而即使听出来的又有几个会傻到为了一个老学究去支持明显不被看好的尚时振呢？当然，这只是一些无端的猜想，也许这头老狐狸有着一些别人意想不到的后手，也有可能这根本就是老头老糊涂了，脑袋秀逗了！
　　
　　这是小尚大人脑海里一瞬间的活动，当他反应过来后，也不禁为这诡异的思维暗笑自己。这个老不死的竟然一口一个小尚子叫着自己，看着他因为咳嗽不断扭曲的脸在暗红色的炉火里阴晴不定的闪烁着，颤抖的身躯似乎下一刻就要垮掉的样子，实在是像极了在深宫中呆了五六十年的老太监，这个小尚子听在耳中就特别的刺耳了！不过就像是对他手中的木拐的感觉一样，这个不顺眼又不顺耳的老头子却给尚时振一种亲切的感觉，这个感觉让小尚大人很不舒服！
　　
　　可能是众学子长期浸淫在老狐狸的威严下，在他的面前从他的话语中完全不懂笑为何物；也可能是此刻呆在这间房子中的全都是尊师重道，侍师若父的具有无比高尚的情怀的儒家学子，反正在尚时振的余光中，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犹如在聆听圣人的圣言。看到这种情形，尚时振原本对台上老头会给他一个惊喜，演出一个不一样的封建老生的期待一下子降了下来。
　　
　　没有互动，没有激情的课堂即使他真的讲出花来，那也将是一片死地，充斥着呆滞的僵尸，随着道士手中的铃铛做着统一而又整齐的动作。即使真的有那么一两个可以挣脱头上道士所设下的符咒，也会被这片死地朦胧的灰雾所覆盖淹没，直至毁灭！这也许就是几千年封建学子的本质与悲哀，那个道士是封建的帝王，手中的铃铛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就是君权神授，愚民政策，而僵尸头上的那道符咒正是封锁眼界限制自由的枷锁。
　　
　　这个老头毫无疑问是个老狐狸，他的睿智在他第一次开口讲话的时候就已经表露无遗，甚至他头上的那道符咒在几十年的滚打中也在慢慢的松动，但是在随后的几个时辰里尚时振悲哀的发现，这个让他心底有着一丝亲切感觉的老头依然遵循着几千年的为师之道，那仿佛永世都化不开的威严与呆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