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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斯骑鹅历险记1作者塞尔玛拉格洛芙15

  尼尔斯骑鹅历险记1作者塞尔玛拉格洛芙15 (第1/2页)
  
  “最后露面的一群牲畜是教士宅邸来的。教士从老远就分辨出了那熟悉的领头奶牛的铃铛声,他的坐骑谅必也听出来了。那匹马儿浑身冷汗湿透,每个关节开始抽搐起来。‘唉,现在该轮到你去受森林女妖的判决了。’教士爱怜地对马儿说道,‘不过用不着害怕!我明白了为什么你要驮我到这里来,我不会舍弃你的。’
  
  “教士宅邸来的那些肥胖强壮的牲畜排成一长串从森林里走了出来,朝向森林女妖和野兽那儿走去。长队的末尾是那匹把自己的主人驮上布腊克山的马。教士身不离鞍,仍旧稳骑在马上,让那牲畜带他到森林女妖面前去。
  
  “他既没有猎枪也没有长刀来防身,但是他要去同妖魔鬼怪作殊死拼搏,便把祈祷书拿了出来,紧紧地按在胸前。
  
  “起初他一点都没有受到注意。教士宅邸上来的牲畜如同别的畜群一样从森林女妖身边走过。森林女妖却没有让手里的火把落下来点到其中的任何一头。惟独等到那匹善解人意的马儿走过来的时候,她这才挥动手臂要判决他的死刑。
  
  “可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教士把祈祷书高高举起。火把的火光投射到祈祷书上,把十字架映得闪闪发光。森林女妖一声惊叫,手中的火把掉落到了地上。
  
  “火把摔到地上马上就熄灭掉了。这突如其来的由明亮变为黑暗也是教士淬不及防的,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他身边万籁宁谧、寂静无声,就同平时的冬季荒野毫无二致。
  
  “就在这时候,天空之中密布的乌云阴霾蓦地分散开去,一轮满月从云缝之间露出脸来,把皎洁的清辉洒向大地。这时教士才看到在布腊克山之巅只有他和那匹马孤零零地在那里。那么多的野兽倏然一只都不见了。地面上连所有牲畜群踩过的痕迹都没有。但是他自己却将祈祷书紧紧捧在胸前,胯下的那匹马还在浑身颤抖,大汗淋漓。
  
  “当教士策马从山上下来回到家里以后,他再也弄不清方才见过的一切究竟是不是一场噩梦,到底是幻觉还是确有其事。不过这件事对他倒是一个启示,使他想到那些可怜的牲畜时时都蒙受着变成野兽果腹的美食的危险。于是他便不遗余力地向戴尔斯布教区宣讲保护牲畜安全的必要,这样在他生前这个教区里就再也见不到狼和熊的踪迹了,虽然在他去世之后或许还有狼或者熊会回到那一带去。”伯恩哈德把故事讲到这里便打住收尾了。
  
  他博得听众的许多夸奖喝彩,看起来那个奖品他大概可以稳稳到手了。
  
  大多数人几乎都以为,克莱门特要同他较量那未免是自不量力了。可是克莱门特却不动声色,毫不畏惧地开口讲了起来。
  
  “我说说我在斯德哥尔摩郊区斯康森公园工作的时候亲身经历的一件事情。有一天我非常想家,”他娓娓地讲述起来。
  
  他讲到为了不让小人儿关在笼子里,让人们咧着大嘴看稀罕,他便买下了那个小人儿。
  
  他接着又说到,他刚刚发了善心做了那件好事,便好心得了好报。他讲呀、讲呀,那些听故事的人越听越人神惊奇。
  
  后来,他讲到国王、侍臣和那本漂亮的书的时候,那些姑娘们个个把手里的活计搁在膝盖上,坐在那里屏息凝神,双眼直盯着克莱门特,想不到他竟然亲身经历过那么多怪事。
  
  克莱门特终于把他的故事讲完了。那个年纪最大的放牧姑娘宣布说他应该得到那条围巾。
  
  “伯恩哈德讲的是旁人碰到的事情,而克莱门特却自己经历了一个真正的传奇故事,我更喜欢他讲的这个故事,”她说道。
  
  大家都赞成她的话。他们听说克莱门特竟有幸同国王交谈过,不禁都肃然起敬,用另一种眼光看待他,而那位矮小的艺人却生怕把他的得意过分表露出来。
  
  然而,大家听得兴高采烈的时刻,竟然有人细心地问到他后来把那个小人儿弄到哪里去了。
  
  “我自己来不及给他去放个蓝碗,”他支支吾吾地说道,
  
  “不过我央求了一个拉普老头去那样做。至于他后来究竟办没有办成,我就不得而知啦。”克莱门特话音还没有落,就有一个小松果落下来,砸在他的鼻子上。
  
  非常离奇的是,他们当中并没有人扔过松果,而松果又不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那么,松果是从哪里来的呢,这真叫人不可思议。
  
  “啊呀,啊呀,克莱门特呀,”那个放牧姑娘说道,
  
  “看样子那个小人儿还是个顺风耳,能够把我们在这里的讲话都听到。您真不应该叫别的人去放那个蓝碗呵!”41.在梅德尔帕德六月十七日星期五老鹰和男孩子第二天清晨就早早地出发了,高尔果以为那天一定能赶到韦斯特尔堡登。
  
  但是他听到男孩自言自语地说,在他现在正在飞越的这样一块土地上,人类显然是不可能生存的;这时他预计他们不会那么快地飞到目的地了。
  
  他们下面那块地方是南梅德尔帕德,那里除了荒芜的森林以外,真是一无所有。
  
  但是鹰听到男孩的话时马上叫道:“在北方这一带,森林就是人们的耕地。”男孩子想,黑麦麦秸脆弱,在光线充足的田野里一个夏天就生长起来了,而针叶树树干坚硬,在黑黢黢的森林中需要好多年才能成材收获,这两者之间是有很大区别的。
  
  “想在这样的土地上有所收获的人是需要极大的耐心的。”他说。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就来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森林已经被砍伐光了,地上残留着树墩和树枝。
  
  当他们在只有树墩的土地上空飞过时,老鹰听到男孩子自言自语地说,这真是一个乏味和贫穷透顶的地方。
  
  “那是去年冬天刚砍伐过的一块地,”鹰马上说。男孩子想,在他的家乡,收割庄稼的人在阳光明媚的夏季早晨驾着马拉收割机,不一会儿就收割了一大片地,而森林却是在冬天收获。
  
  伐木工人走到积雪深厚的酷寒的野外去作业,要砍倒一棵树需付出很多劳动。
  
  要砍伐一块林地,就算眼皮底下那块不大的林地吧,他们就要在森林中干好几个星期。
  
  “在这样一块林地上能够砍伐的人一定是能干的人,”他说。老鹰拍动几下翅膀,他们便看到布满树墩的那块地的边上有一个小棚子,这个棚子是用带着树皮的粗圆木搭起来的,没有窗户,门是用几块零散的木块拼凑起来的。
  
  棚顶上铺着树皮和树枝,但是现在已经腐蚀掉落,因此男孩子能够看到棚子里只有几块用来当炉灶的大石头和几条宽木板做的长凳。
  
  当他们在棚子上空飞过时,鹰听到男孩在询问是什么人到那样破烂简陋的屋子里去住过。
  
  “在林地上砍伐木材的人在这里住过,”老鹰马上叫着回答。男孩子想,在他的家乡,收割庄稼的人干活之后高兴而又快活地回到家里,主妇把贮藏室里最好吃的东西拿出来慰劳他们。
  
  在这里,他们在辛苦紧张的劳动之后却要在小棚子的硬板凳上休息,而这种小棚子比家乡院子里堆放杂物的小屋子还要糟糕得多,至于他们能吃到些什么东西,他简直想像不出来。
  
  “我想不会有人为这些工人举行庆丰收宴会吧,”男孩子说道。再继续往前不远,他们看到下面有一条蜿蜒曲折、崎岖难走的林间小路,又窄又斜,坑坑洼洼,砾石遍地,有好几处还被小溪冲垮了。
  
  当他们飞越过这条林间小路时,鹰听到男孩子问,他不知道在这样一条路上运送过什么东西。
  
  “砍伐下来的木材就是从这条路运送到木材堆积场去的,”老鹰回答说。
  
  男孩子又想,南方家乡的生活是多么有趣呀!那由两匹高头大马驾辕的大车,满载着收割下来的庄稼从田野里辚辚而来,赶车的人神气地高高坐在大车顶上,马儿奔跑着,嘶叫着,村里的孩子们被允许爬上庄稼垛,他们坐在那里高声叫喊又放声大笑,既兴高采烈又提心吊胆。
  
  可是在这里,运送笨重的木材要在陡峭的坡地上爬上爬下,马儿常被累垮,赶车的人一定多次感到束手无策。
  
  “在这样的路上,我看恐怕难以听到欢声笑语的。”男孩子说。老鹰使劲拍动着翅膀向前飞翔,不一会儿功夫,他们来到了一条河边。
  
  这里,他们看到一个处处是木屑、碎木和树皮的地方,老鹰听到男孩说,他不明白为什么下面这样杂乱狼藉。
  
  “这里是贮放砍伐下来的木材的地方,”老鹰喊道。男孩子想道,在他的家乡,庄稼都贮放在院子旁边,垛得齐整扎实,好像是他们最好的装饰品,而在这里,人们却把收获来的东西堆放在荒凉的河岸边,无人过问。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会到这样荒僻的地方来,数一数他的木材堆并且与他邻居家的比一比,”男孩子说。
  
  一会儿之后,他们来到了荣甘河上,它在宽宽的山谷里滚滚汹涌。景色骤然大变,他们完全以为来到了另一个地区。
  
  黝黑的针叶林延伸到山谷的悬崖上便止住了,陡坡上覆盖着树干发白的白桦和山杨。
  
  山谷十分宽阔,甚至使大河在许多地方形成湖泊。河岸两旁坐落着富庶的大村庄,村庄里有许多用圆木建筑起来的美观而又漂亮的庄园。
  
  当他们飞越山谷上空时,老鹰听到男孩说,他不明白那里的牧场和耕地够不够养活那么多人口。
  
  “这里居住着砍伐林地的人,”老鹰回答说。男孩子想起了斯康耐家乡低矮的农舍和农舍周围的院子,而这里的农民居住在真正的贵族庄园里。
  
  “看来在森林里工作是很值得的。”他说。老鹰本来打算往正北方向飞行,但是当他又在大河上空飞行了一段路之后,听到男孩子说他不明白木材堆放在河岸上由谁来照看,老鹰高尔果便回转头,向东往荣甘河的下游飞去。
  
  “是这条大河在照看这里的木材堆,并且把他们运到木料加工厂去,”老鹰喊道。
  
  男孩子想,家乡的人们精打细算,连一粒粮食都舍不得丢掉,而在这里,大批大批的原木漂流在河里却没有人照看。
  
  他估计至多不到一半的原木能漂流到目的地。在河道正中漂流的原木,不会发生问题,可以到达目的地,可是一些沿着河岸走的原木,会撞上小岬,或者在河湾的死水里停住;湖泊里漂浮着大量原木,盖满了整个湖面,它们似乎在那里愿意休息多久就可以休息多久;有的原木被桥梁卡住;有的则被拦腰切断;有的停留在激流中的石头前,形成高大、摇晃的木料垛。
  
  “我真不明白,这些木料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抵达木料加工厂,”男孩子说。
  
  老鹰继续慢慢地朝荣甘河下游飞着。在许多地方,老鹰伸平翅膀,使他在空中保持静止不动,以便让男孩子有时间看清楚这种类型的收获工作是怎样进行的。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放木排人工作的地方。老鹰听到男孩子自言自语地说,他不明白那些在河岸上奔跑的人是些什么样的人。
  
  “他们就是负责处理在半道上被搁浅的木材的人,”老鹰叫道。男孩子想道,他家乡的人都是从容不迫、不慌不忙地把粮食送到磨坊里去的,而这里的人们,却手里握着有钩的长篙在河岸上跑着,辛劳而费力地把原木拨正方向。
  
  他们在河岸边的水里跋涉,从头到脚全身湿透。他们在激流中从这块石头跳到那块石头,在摇晃着的木材垛上稳健地来回走动,好像走在平地上一样。
  
  他们是大胆而有决断的人。
  
  “这种情景使我想起了贝里斯拉格那的铁匠,他们同火打交道时好像火是一种毫无危险的东西一样。”男孩子说道,这些放木排的人玩着水,犹如他们是水的主人。
  
  他们似乎已经征服了水,使它不敢伤害他们。他们渐渐地接近河口,波的尼亚湾就在他们面前。
  
  但是高尔果没有一直朝前,而是沿着海岸线向北飞行。他没有飞多远,他们看到下面有一座锯木厂,大得像座小城市。
  
  鹰在锯木厂上空来回盘旋,听到男孩子自言自语地说道,这真是一个极大又极好的地方。
  
  “这就是大型木材加工厂,叫斯代特维克,”老鹰叫道。男孩子想起了家乡的风磨,它们宁静地坐落在绿茵之中,叶轮缓缓地转动着。
  
  这座磨碎木材的加工厂紧挨着海岸,它前面的水上堆积着大量圆木,被铁链子一根接着一根地拖上斜桥,送进一个类似大库房的屋子里,进了屋子以后怎么样,男孩子就看不见了,但是他听到刺耳的卡塔卡喀声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房子的另一面,满载着白色木板的小车穿梭往返,小车源源不断行驶在光滑的轨道上,把木板运到晒木场,在那里被堆成高高的板垛。
  
  一个地方在垛新垛,另一个地方在拆旧垛,卸下的木板被装到停泊在那里等待装货的几艘大船上。
  
  那里工人真多得数不胜数,他们的住宅鳞次栉比,从晒木场背后一直排到森林边上。
  
  “他们这样干法一定会把梅德尔帕德地方的所有森林全部锯完的,”男孩子说道。
  
  老鹰拍动了一下翅膀,他们立即又看到了一个大锯木厂,同上一个差不多大,也有锯木房、晒木场、装货码头和工人住宅。
  
  “这里又是一个大型木材加工厂,它叫克比庚堡,”老鹰说。
  
  “我看到从森林中砍伐下来的圆木比我想像的多,”男孩子说道,
  
  “不过木材磨坊大约没有了吧。”老鹰慢慢地拍打着翅膀,又飞越过了两、三个锯木厂,来到了一座大城市。
  
  老鹰听到男孩子问是否知道这是座什么城市,他叫喊道:“这是松兹瓦尔,是林区里的主要城市。”男孩想起了南部斯康耐的城市,看上去都是那么灰暗、陈旧和凄怆,而这里,气候恶劣的北方,松兹瓦尔城屹立在景色宜人的港湾里,看上去新颖、欢快和生气勃勃。
  
  他从空中向下俯视感到特别有趣,市中心有一群高大的石头房子,非常壮观,几乎在斯德哥尔摩也没有类似的建筑可以同它们媲美。
  
  石头房屋四周是一片空地,接着是一圈木头小屋,坐落在陶陶融融、赏心说目的小花园之中,但是它们似乎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比起那些石头房屋来相形见细,不敢靠近它们。
  
  “这一定是一座既富裕又宏伟的城市,”男孩子说道,
  
  “难道是那片贫瘠的林地成了它发迹的源泉吗?”老鹰拍动着翅膀飞向了松兹瓦尔城对面的阿尔恩岛。
  
  男孩极为惊讶地看到岸边林立着许多锯木厂,一个挨着一个,鳞次栉比,触目皆是,对面陆地上也是锯木厂紧挨锯木厂,晒木场连着晒木场。
  
  他至少数到四十,但是他相信,根本不止这个数目,肯定有更多。
  
  “北方是这个样子,真是太好了,”他说。
  
  “我在整个旅程中,从来没有看到一个地方像这里干得这样热火朝天,这样朝气蓬勃。我们的国家真了不起,不管我走到哪里,总能找到人类赖以生存的东西。”42.在奥格曼生的一个早晨面包六月十八日星期六第二天早晨老鹰在奥格曼兰省上空飞了一段路之后,他说今天肚子饿了,必须觅点食吃。
  
  说着,他就找了一座很高的山岗,把男孩子放在山岗上的一棵大松树上。
  
  随后,他就飞走了。男孩子在松树丫权上找了个好地方坐定下来,坐在那里观赏奥格曼兰省的风光。
  
  那天早晨晴朗和煦,金灿灿的阳光照耀着丛林,仿佛给森林也涂上了一层金色。
  
  从松针之间吹来阵阵和风,松针随风翩翩摇曳。一阵阵清香扑鼻而来。
  
  在他眼前山川河流尽收眼底,景色秀丽而视野广袤。他此时此刻心旷神怡,陶然欲醉,觉得再也没有人能够像他那样消受良辰美景了。
  
  他可以自由自在地环视四周,没有什么障碍挡住他的视线。他的西面是脉脉群山,峻岭屹立,越往远处山峰越巍峨险峻,也越荒凉可怕。
  
  东面虽然也是峰峦起伏,但是山脉的高度愈来愈低,到海边已经成了一望平川。
  
  峰峦之间大河小川千转百回,曲折缭绕,这些河流湍急奔腾,波浪滚滚,再加上有不少飞泻直下的瀑布,这使得航行变得极其艰险。
  
  而在愈是靠近大海的地方,河床就愈开阔起来,碧波滔滔,另有一番气象。
  
  他极目远望,连波的尼亚湾也看见了,在靠近大陆的一侧,星罗棋布地布满了大小岛屿和岩石礁,海湾的岬角同海水犬牙交错。
  
  而往远处去,则是水天之间一色相融,同夏日晴空一样蓝湛湛的。
  
  “这块地方就像河岸上刚刚下过一场大雨一样。许许多多涓涓细流顺着河岸淌下来,在河岸上犁出一道道沟壕。它们曲曲弯弯,蜿蜒流淌,渐渐汇入河里,”男孩子在脑子里这样形容,
  
  “我记得斯康森公园那个拉普族老头常常说,瑞典非常倒霉的是在紧要关头偏偏把南北的位置摆颠倒了。别人听了都对他哈哈大笑,可是他却正色说道,他们只消亲眼看看北部那气象万千的景色,他们就会明白过来,北部那块地方本来应该摆放在南部才对。我觉得他大概言之有理。到这里来看看真是不错。”男孩子饱览风景之后就从背上解下背包,取出一段精白面包,开始吃起来。
  
  “我觉得我从来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面包,”他一边吃一边大加赞赏,
  
  “我还有这么多哩!还够我吃两三天的。我昨天这个时候还不敢相信,自己会有偌大一笔财富。”他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不禁回想起了这个面包他是怎么得到的。
  
  “一定是因为人家那样好心地送给我,所以我觉得越吃越香,”他说道。
  
  原来那只大老鹰前一天晚上就离开了梅德尔帕德。他刚刚飞过奥格曼兰省的边界,骑在他背上的男孩子就看到一个河谷和一条河流,气势之雄伟盖过了男孩子在那段路上所见到的所有河流。
  
  那个河谷夹在两条山脉之间,地势非常开阔,男孩子怀疑它大概是很久以前由另外一条也是从这里流过的,然而要比现在这一条要大、要宽得多的河流冲刷出来的。
  
  河谷冲刷出来以后,又渐渐被泥土沙砾壅堵垫高起来,虽然整个河谷没有全被堵塞,但是靠山脚两旁却都垫高了不少。
  
  而现在流经河谷的这条河就是在这些松软的垫土层上冲刷出来的,河面很宽,水势也很凶猛,它也冲刷出了一道根深的河谷。
  
  它把河岸冲刷成非常好看的形状:有些地方是斜斜的缓坡,坡上鲜花盛开,红色、蓝色和金黄色相映成趣,一直延伸到男孩子的脚下。
  
  有些地方两岸有不少坚硬的顽石,河水没法子把它们冲走,结果它们像是峭立的城墙和尖塔一样矗立在河岸上。
  
  男孩子从高处俯视下来,觉得他一下子看到了三个不同的世界。最底下那一层,也就是河流经过的那河谷地带是一个世界。
  
  河上流放着木排。汽船从一个码头驶向另一个码头。锯木厂隆隆轰鸣。
  
  大货轮忙着装货。在那条河里,有人在捕捞鲑鱼。有人在挥桨划船,在人在扬帆泛舟。
  
  一群群把窝筑在河堤上的燕子在水面上来回盘旋。河谷再往上一层,或者说也就是河谷两旁一直延伸到山脚底下的平川地带,那又是另一个世界。
  
  那里农庄、村落相接毗邻,一座座教堂间杂其间,一派田园风光。农田里有农民在耕耘播种,牲口安详地在田野上吃草。
  
  四周一片苍翠碧绿,草地附近的菜园里人影绰绰,那是妇女们在收拾菜蔬。
  
  在蜿蜒曲折的公路上车辆人群熙来攘往,在漫长的铁路上火车吐着白烟突突地奔驰。
  
  最上面的一层是森林茂密的高山崇岭,男孩子看到的是第三个世界。那里松鸡在静静地孵卵,麋鹿出没在浓密的灌木丛之中。
  
  山猫屏气潜伏准备扑向猎物。松鼠在一点一点地啃嚼着食物。森林里的枝杈散发出阵阵幽香,黑加伦树枝头上繁花似锦,鸫鸟在婉转啼泣。
  
  男孩子在那富饶的河谷饱览无遗之后,就大呼小叫起来,抱怨说自己肚子饿得受不住了。
  
  他诉说整整两天没有一点吃的东西下肚,现在肚皮贴着脊梁,再难支撑下去了。
  
  老鹰高尔果当然不乐意别人指指点点说男孩子跟他在一起要比跟大雁在一起日子难过多了。
  
  于是他马上放慢了飞行速度。
  
  “为什么你不早点说一声呢?”老鹰说道,
  
  “你想要吃多少就有多少食物。有一只老鹰当你的旅伴,你是不会挨饿的。”不久之后,老鹰看见有个农夫在靠近河岸的地方忙着播种。
  
  那个人把种子盛在他胸前挂着的一个篮子里,每次撒完之后就到田埂上放着的一个布袋里去再舀出一点来。
  
  老鹰指望那布袋里装有男孩子想要吃到的最好的食物,于是就朝那个地方笔直俯冲下去。
  
  可是老鹰还没有来得及飞到地面,四周发出一片嘈杂的啼叫。乌鸦、麻雀、燕子等等不计其数的小鸟以为老鹰在追逐哪只小鸟,便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成了黑压压一大片。
  
  “滚开,滚开,强盗!滚开,滚开,残害鸟类的屠夫!”他们齐声怒骂。
  
  他们的叫骂引起了农夫的注意,他赶紧走了过来。老鹰不得不逃逸开去,连一颗粮食也没有弄到手。
  
  那些羸弱瘦小的鸟雀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他们不但迫使老鹰狼狈逃窜,而且还沿着河谷追逐了他很长一段路。
  
  满山遍野都能听得到他们的啼叫声。妇女们走到院子里来,像放枪一般劈啪劈啪拍起手来,男人们赶紧端着枪追出来。
  
  老鹰每次要朝地上俯冲下去的时候,情形都是同样的。男孩子已经对老鹰能够为他寻找到食物失去了希望。
  
  他从来不曾想到高尔果竟然那样受到仇恨和憎恶,他几乎要可怜起这只老鹰来了。
  
  过了半晌,他们飞到了一个大农庄上空,农庄的女主人正好那一天在烤面包。
  
  她刚刚把新出炉烤好的面包涂上奶油,放在院子里吹凉,她自己站在旁边守着,提防猎狗来偷吃。
  
  老鹰在农庄上空盘旋而下,但是却又不敢在那个农庄女主人眼皮底下公然冲下去抓面包。
  
  他飞过来又飞过去,一直拿不定主意。有几次他已经俯冲到只有烟囱那样高,然而又重新升入云霄。
  
  可是那个农妇注意到了这只老鹰。她抬起头来,注意地看看他。
  
  “这只老鹰的行动真奇怪!”她说道,
  
  “我想,他大约是要我的面包!”那个农妇是个挺漂亮的女人,细高的身材,金黄的头发,面孔开朗而善良。
  
  她由衷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从铁板上拿起一只面包,举过头顶。
  
  “你想要面包,就来拿吧!”她呼喊道。老鹰当然听不懂她的话,可是他马上就明白过来,她愿意施舍给他这个面包。
  
  于是他疾如星火朝着面包俯冲下去,双爪抓住面包又呼啦一下飞上天空。
  
  当男孩子看到老鹰攫住面包的时候,他不禁热泪盈眶。他倒不是因为在这两三天里用不着再挨饿而高兴得流泪,而是因为那个农妇居然肯把她的面包施舍给猛禽吃而心里感动不已。
  
  现在他坐在松树上,一闭上眼睛就能够看见那个高挑身材、金黄色头发的农妇站在院子里手里高举着面包。
  
  那个农妇想必分辨得出来那只大鸟是一只老鹰,是人们通常用刺耳的枪声来对付的强梁枭雄。
  
  况且她大概还看得见老鹰背上驮着一个小怪物。但是她没有费神想一下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而是知道他们在挨饿,就大发善心让他们分享她那好吃的面包。
  
  “倘若我有朝一日重新变成人,”男孩子暗暗想道,
  
  “我一定要到这条大河旁边去寻找那个漂亮的女人,感谢她对我们的一片好心。”森林火灾男孩子早饭还没有吃完,就感到从北面飘过来一阵阵淡淡的烟气。
  
  他立即转过身来,朝那个方向细细看去,他看到了从一个长满树木的山峁上袅袅升起一股烟柱,白得犹如薄雾一般。
  
  那股烟柱不是从离他最近的山峁上升起来的,而是从那边第二个山峁上升起来的。
  
  在这荒山野岭里居然看得见烟火,那真叫人纳闷。不过,说不定是那边的一个夏季牧场里,姑娘们一早起来正忙着煮咖啡。
  
  十分稀奇的是那股烟柱愈来愈浓,而且愈来愈粗,正在往四下扩展开来。
  
  看样子不大像夏季牧场升起的炊烟了。不过也许是森林里烧炭工干活时烧出来的浓烟吧?
  
  他在斯康森公园曾经看到过一个烧炭工住的小木棚和烧木炭用的炭窑。
  
  他还听说过这一带森林里有烧木炭的,不过烧炭工十有八九是在秋冬之际才上窑升火的。
  
  那股浓烟每时每刻都在加大,不多久后整个山峁上都浓烟滚滚,氤氲四合。
  
  看样子不像是烧木炭的窑冒出来的烟,炭窑冒不出那么多烟来。谅必是哪个地方着了火,因为许多小鸟慌慌张张冲上天空,逃奔到邻近的一道山峁上去。
  
  鹰隼、松鸡,还有许许多多体形小得从远处无法辨认出来的鸟儿,都从着火的地方飞逃出来。
  
  那柱细小的白色烟柱这时候已经逸散开来,扩展成浓厚的白色烟云,铺天盖地飘过山峁,下沉到山谷里,从烟云里窜起了火星和炭屑,有时候还可以看见红彤彤的火焰。
  
  那么一定燃起了一场大火。可是究竟什么在燃烧呢?难道这深山密林之中居然隐匿着一个大农庄不成?
  
  不过光是一个农庄是燃不起那样一场大火的。现在不但是山峁上浓烟弥漫,山谷里也冉冉升起大团大团的浓烟,可是他看不清楚山谷里的情形,因为附近的山峦遮挡住了他的视野。
  
  不会是别的东西在燃烧,谅必是森林本身着了大火。他很难相信那些绿油油、水灵灵的森林竟然也会失火。
  
  可是火灾毕竟是真的发生了。倘若森林果真失火的话,那么火头岂不会一直蔓延到他的脚下来吗?
  
  说不定还不至于把他殃及进去,可是他此刻非常渴望老鹰快点回来。最好还是趁早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且不用说别的,就是那一阵阵呛鼻的烟气就叫他呼吸不畅,好生难熬。
  
  蓦地里,一阵阵劈劈啪啪的开裂声清晰可闻,那声音是从离他最近的那个山峁上发出来的,真叫人惊心动魄。
  
  那个山峁之巅有一棵参天古松,几乎同他自己坐着的那棵高矮差不多。
  
  那棵松树大得几人合抱,在周围的树木之中突兀耸立,犹如鹤立鸡群一般。
  
  刚才它还沐浴在晨曦朝霞之中浑身红彤彤,而现在所有的枝杈和树叶一齐闪亮发光,树身上沾满了火焰。
  
  它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那样华丽炫目,然而这也是它最后一次展现它的美丽。
  
  那棵松树是山梁上最早着火的树,不过叫人无法理解的是那火头是怎样爬上树去的,难道火是长着通红的翅膀飞到树上去的,或者是像蛇一样从地面上蜿蜒过去的吗?
  
  是呀,真是说不好,可是火头毕竟在那里了,整棵树木就像一个松明火把一样。
  
  这一下真的烧起来了!这里山峁上也处处冒出一股股青烟。烈焰像金蛇狂舞,又像鸟雀乱飞,既朝着半空中舔出长长的火舌,又沿着地面上偷偷地溜了过来。
  
  顷刻之间整座山梁都陷在熊熊烈火之中。大小鸟儿一齐慌忙飞走,他们像大团大团的烟屑一样从烟雾里腾空飞起,越过山谷,飞到男孩子坐着的那道山梁上。
  
  在男孩子坐的那棵松树上,有一只鸱鸺仍落到了他的身边,在他头顶上的一根树枝上落下了一只苍鹰。
  
  如果在平日,他们都是吓人可怕的邻居,但是这时候他们连瞅都不瞅他一眼。
  
  他们只是直着眼睛盯住了那场大火,大概是弄不明白森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只松貂爬到松树的最顶梢,爬在一根最靠外的树枝上目光炯炯地盯着那满山遍野的大火。
  
  紧靠着松貂就是一只松鼠,可是他们似乎谁也没有留意谁。这时候火焰顺着山谷斜坡飞速往下铺开。
  
  大火像一场撕心裂胆的大风暴一样嘶叫怒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透过浓烟可以看到火头是怎样从一棵树上窜到另一棵树上去的。
  
  在一棵云杉树着火之前,它先被一层薄薄的烟雾缭绕过来,接着所有的树枝、叶子一齐变成深红色,还开始发出劈劈啪啪的爆裂声,随即整棵树就燃烧起来。
  
  男孩子脚底下的山谷里,有一条涓涓细流,两岸长着花桤树和小白桦树。
  
  火势蔓延到了那里,似乎停下了脚步,因为阔叶林不像针叶林那样容易招惹火焰。
  
  于是林火像是被一堵墙挡住了一样蜘躇不前。林火加大了火势,火焰高窜,火星四溅,劈劈啪啪地狂嘶乱吼,想要扑到对岸的阔叶林上去,可惜没有能够得逞。
  
  有片刻时间,烈焰被挡住了去路,但是它又倏忽吐出一条非常长的火舌,舔到了小溪斜坡上的一棵干枯的大松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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