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幽魂祭天 (第2/2页)
盛御先不屑地望了他一眼,低头皱眉思索了片刻,然后望向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幽冥神殿,眼中精芒一闪而逝,暗中对孙渡成密语了几句,二人齐齐架起一道遁光朝下方潜去。
项鼎隐约望见快要被阴阳图吞噬的玄九重,全然不顾经脉中撕裂般的痛楚,蓦然加快体内真元的运转,尖锐的破空声更加刺耳。
韩鼠儿不由心中苦笑,这速度已经超出肉身的承受能力,就算到了近前也没有了救人的能力,正要开口提醒,突然眼前无声无息地现出一点黑芒,韩鼠儿眉心一跳,一股危险至极的感觉涌上心头,道:“项兄,小心!”双手掐诀,二人飞行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那点黑芒急速扩大,转眼间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便已成形,跟着从中探出的两只枯瘦的利爪向两旁用力一拉,森然若鬼的北幽嘿嘿狞笑着从虚空中挤了出来。
项鼎与韩鼠儿忍不住倒吸冷气,同时想到:“一会不见,这小子怎么变成了这幅摸样?还具有了穿梭虚空的能力!”
情势刻不容缓,项鼎无暇思量,沉声道:“北幽,老子耐心有限,你几次三番地阻我去路,到底想要做什么?”
北幽四肢蜷缩,与项鼎二人保持着相同的速度,一边倒退,一边用变得尖锐而又飘忽的声音道:“幽魂寂天乃是我鬼幽门的至高秘术,我得看一看两位前辈是否有资格消受!”
韩鼠儿一向养极好,闻言亦忍不住心头一阵恼怒,更不用说性格暴躁的项鼎,只见他怒喝一声:“小子狂妄!”蒲扇大的手掌猛然一握,一拳击出,这一拳含怒而发,与之前相比,自不可同日而语。
岂知北幽嘻嘻一笑,探出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舐着獠牙,根本毫无躲避的打算。
韩鼠儿心知要遭,这小子如此托大,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可他还未来得及替北幽惋惜,接下来的情形却让他口瞪目呆。
重拳及体,北幽像没事人似的怪笑道:“金刚门的金刚伏魔相不过如此!”话音刚落,双手抱腿,上下左右急速闪烁,整片天地到处充斥着绰绰虚影,所发出的笑声重叠成一阵震耳发聩的轰鸣,使得仙境般的五指峰犹如森罗鬼蜮。
项鼎又惊又怒,喝道:“少装神弄鬼,有本事与老子堂堂正正大战一场!”
回答他的又是北幽一阵充满不屑的怪笑:“若能识破我的真身,我便如你所愿。”
韩鼠儿伸手制止住差点暴走的项鼎,单手一翻,一个光灿灿的锦囊出现在了掌心之中,此物小巧玲珑,犹如世俗中女儿家所佩戴的香囊,唯一不同的是,它时刻散发着一种七彩氤氲的毫芒,使人一看就知不是凡俗之物。
项鼎牛眼圆睁,奇道:“老韩,你是否在外面养的有姘头?”一边伸出手去抚摸。
韩鼠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珍而重之地将手中的锦囊缩到了背后,道:“此物名为眩光混元囊,乃是我发掘上古时期的一座仙塚所得,具有不可思议的妙用。”
项鼎嘿嘿一笑,缩回了支在半空中的大手,满脸的不相信。
韩鼠儿也不多做解释,随手扯去缚在锦囊口处的丝带,一股漆黑如墨的浓雾立时从锦囊内喷射出来,迅速地在他身前凝结成一团不断翻滚的乌云,之后他又手脚不停,右手并指如刀,在左臂上轻轻一划,三滴精血不分先后地同时投进乌云中。
霎时风云变色,雷电交加,漆黑的乌云慢慢地在项鼎震惊的眼神中一分为二,一半变成清濛之色,缓缓上升;一般变成浊黄之色,缓缓下沉,一股天地初开才有的鸿蒙气息渐渐充塞整片天地。
项鼎呼吸急促,死死盯着韩鼠儿手中的眩光混元囊,艰难道:“先天至宝?”
“咔嚓!”
突然清浊相合,一道扭曲虚空的青色火焰漫布整片虚空!
北野双手背负,与气急败坏的玄九重相比,自有一股慑人的风采,淡淡道:“道兄不仅不识时务,直至这一刻仍冥顽不灵。”
玄九重哑声道:“只要再支持片刻,项兄弟与韩兄便会联手而至,到时玄晶混元囊内的大衍五行阵一出,谁胜谁败亦未可知!”语气中充满了一股悲愤之意。
北野摇头长叹,挥袖在面前轻轻一抚,手掌下登时出现一副古案长琴,随后虚空盘坐,闭目好一会才手作兰花,奏起琴来。
琴音萧瑟凄凉,七根本是易断易折之物的琴弦在他的双手下交织出一片铮铮如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悲歌长诵,充满了一种末日英雄的喟叹。
此时百里之外的争斗已到了如火如荼的地步。
无物自燃的青冥烈焰铺天盖地,充斥在每一个角落,将北幽幻出的千百道虚影焚灭一空,跟着两团清浊之气再次相合,一股洪水般的金色飞刃又从相合处喷涌出来,仿若一条条灵性十足的金色小蛇,带着锋锐的庚金之气纵横交织。
北幽衣衫不整地自项鼎与韩鼠儿前方三丈外现身出来,狰狞的面容上布满了滔天的怒意,蓦然一声长啸,四肢弹开,双手擂动胸膛,身体节节拔高,数息的时间内变成了一个身高两丈的丑陋大汉,白渗渗的骨刺,伸展长达十多丈恶魔般的羽翼,与之前北冥所施展的鬼变相比,北幽的鬼神之躯虽然矮小,但气息却更加的惨烈,而且眼神之中也没有心智被夺的迷茫之色。
北幽桀桀怪笑,双手抓住膝关节处突起的骨刺,运力一抽,一根长达三丈,死气翻滚的骨矛便出现在掌中,随后口中一声厉啸,顶着割裂肌肤的拳风往项鼎光秃秃的脑门直刺过去。
白渗渗的骨刺似缓实快,随着不断地推进一丝一丝地涨大,且慢慢释放出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当行至一半,北幽一口精血喷中矛锋,转身拖着急速干瘪的身躯不顾一切地钻入了虚空之中。
骨矛剧烈的颤抖中蓦然缩小至手臂粗细,下一刻就出现在项鼎的头顶上方,强大的压力巍峨高山,使人莫与之相抗。
项鼎双腿一曲,四肢撑地,粗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倔强之色,用沙哑的声音喘息道:“老子纵横一生,最爱以硬碰硬,今天竟遇到了对手。”
韩鼠儿急声道:“不可硬接,快躲!”
项鼎暗叹一声老子完了,随后艰难地支起上身,双脚踏地作蹲伏状,将金刚门的镇派功法运转到极致,全身的金芒闪灭九次,双臂交击发出使人骇然的锵锵金铁之音,同时脸上的神情亦渐转平和,双掌合十,犹如老僧入定一般等待着那决定命运一击的来临。
不知何故,在处于这种令人绝望的境地,项鼎竟想到了万年前那位老僧传授他“金刚伏魔相”时所说的话。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心中渐渐升起一种处于生死之间的明悟。
毁灭的气息越来越浓,项鼎那坚逾精钢的躯体随着骨矛的下落,被消磨成点点金粉,可他刚毅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缕淡淡的笑意,再配上他那雄伟如山的背影,宛如一尊端坐云端的金色大佛,显得*而又肃穆。
眼看着项鼎整个人就要化为劫灰,韩鼠儿狠狠一跺脚,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双手掐诀,单手猛然一指,学着项鼎爆粗口般吼道:“他娘的,老子这次赔大了!”一团拳头大的精血从指尖渗出,另一手一拍脑门,一个与他有八九分相似的的淡淡虚影从头顶冲天而起,随后化为一道白芒,与血珠一起没入了兀自悬浮在虚空中的玄晶混元囊内。
“大衍五行阵!”
在虚影投入的刹那,玄晶混元囊应声如孔雀开屏般散逸出五道绚丽的光华,刚好延伸至项鼎头顶上方。
“轰!”
光华闪烁,元气四溢,骨矛击中五色华光所幻化的光罩,连破四层,最终在一阵使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中,化为一张巨大的狰狞鬼头烟消云散。
眩光混元囊则神光黯淡地倒飞回来,倏地一下融入了韩鼠儿体内。
韩鼠儿仰天喷出一口淤血,哀嚎道:“我的宝贝!”
先天至宝乃是天地间一等一的灵物,所用的材料也是世所罕见,一旦损毁,纵使修补好,能否恢复到之前的威力也是一个未知数。
韩鼠儿的心在滴血,怔怔地观察着体内破了一个大洞的眩光混元囊,嘴角一阵抽搐。
项鼎死里逃生,却殊无半分喜悦,对着半埋在地平线下的落日遥遥一拜,平静道:“师尊在上,弟子今日终有所悟,他日有成,将永不杀生。”
韩鼠儿见他在那里像个和尚念经般喃喃自语,殊无对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应有的感激之情,不由恼道:“老子为了救你可是下了血本,怎不过来向老子道谢?”经此一役,两人因着生死与共,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项鼎转身对韩鼠儿深深一拜,随后从储物袋中找出一件宽大的衣衫套在身上,仰天大笑而去,脚踏虚空,衣袖飘飘,有一种说不尽的写意洒脱。
韩鼠儿愕然道:“你到哪里去?”
项鼎愈行愈远,直至消失的刹那,才摆手道:“去我该去的地方。”
韩鼠儿心中一震,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项鼎原本粗哑的声音竟突然变得不含一丝一毫的暴虐情绪,显得宽宏正大,且多了一股说不出韵味,看来这人在鬼门关打个转,便悟通了生死玄关,假以时日,必能跳出轮回,进入蜕生境。
自己又何时跨出这一步呢?
韩鼠儿又望了一眼幽冥神殿上方巨大的阴阳图,随后架起一道遁光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