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征程 (第2/2页)
他沿着这条奇特思路开始了他的定向,开始了他的征程。远离以前的生活座标后,他开始了与狼共舞,与困难、痛苦相伴,与死亡同行的旅程。一场艰苦卓绝、不畏生死的人生极限考验进入了实质阶段,生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开始了诠释、净化、幻灭的过程。从西南山麓进入东北腹地后,他开始了徒步穿越高山南麓,被现代人视为无人能生存下来的无人区的征程。为便于轻装前进,他努力减轻身上的负荷,做好缺氧的适应性训练,克服高山反应,以每天行三十公里,翻越两座雪山的速度向远方进发。进入天边无人区后,如何适应没有粮食供给,如何生存,成为首先必须解决的难题,身上带来的干粮根本无法保证途中所需,他必须寻找一切可以裹腹充饥的食物,保证体内必要的热量补充。他用小刀摘来一些他根本叫不出名的小动物用来充饥,也吃过树皮草根,在这寒冷异常的恶劣环境下,能够找到这些东西用来充饥也算一种不错的享受,更不用说挑剔食物了。有时,饥饿难忍,又找不到其它食物裹腹时,抓住一些毛毛虫和蜈蚣一类的小虫就往口中扔,囫囵吞枣般吃进肚里,根本顾不得有毒无毒,有无腥味,填饱肚子再说。一来二去,他的味蕾细胞大大退化,已经分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往往吃了这些异物后,他肚子一阵绞痛,头昏目眩,四肢乏力,知道这是轻度中毒的反应,毫无其它办法,本能地猛灌一通雪水,让毒素在肚中稀释、排泄,肚痛稍稍缓解后,又继续往前走,一刻也不敢停留。更让他感到痛苦的是这里的气候变化异常,常常零下十几度以下,加上高山反应特别厉害,胸闷脑胀,头整天昏沉沉的,脚步异常沉重,一天走不了多远路,真想好好歇息一下。但他知道,一旦在冰天雪地的世界躺下,哪怕是停下不长一会儿,冰雪将很快覆盖全身,肌肉被冻死,动弹不得,很快就变成一座活人冰雕,屹立在那里。即使在傍晚宿营时,他点燃一堆篝火,可以放心地睡上一阵时,他仍强迫自己在梦中还要行走,以一种别出心裁的方式不断行走,一刻不停地走,以这种特别方式表明生命仍在运动,充满活力,让死神隔得远远的,不敢藐视他这个肉眼凡胎。进入卡徒谷地后,他被山势的跌荡起伏、落差极大的奇异景色赞叹不已,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常常激动得不敢细看,生怕心脏因过于激动而导致疲倦。然而,这种美妙的感受与艰苦的征程相伴相生,常常刚得兴奋又马上被无法进退的险境搞得束手无策,不时会吓得毛骨悚然,许多次只差一点就掉进万丈悬崖,神圣的生命在这里往往只在一念之差中。翻越喀拦丹穆大山时,他踩着厚厚的冰层,不时摔上一跤,好不容易攀沿树藤爬上山顶,有一种大功告成、独览众山的豪兴,话未出口,声音突然哽塞,他被眼前这座陡峭的绝壁吓得目瞪口呆。跌荡起伏、变化无穷的山景只是一种精神享受,对经历者是一种肉体摧残,根本高兴不起来。前面万丈悬崖,笔陡,绝壁上的树木也不多,更为可怕的是,在这终年积雪的山顶上,人又不能站得太久,时间稍长,便会被寒冷异常的天气冻僵,后果不堪设想。他赶忙到避风的岩穴旁烧起一堆火,又从附近找来一根长长的树藤,继续寻找下山的路线,好不容易下得山来,准备宿营时,他烧红了一块大卵石,淋上雪水,石头上冒出一股热汽,然后放上冻僵的双脚准备暖脚,不经意间,发觉已经浮肿的双脚指甲全部脱落,两只脚的小脚趾已经坏死,一阵悲怆由天而来。
这里,没有谁来为你投上同情的一瞥,没有谁来为你的壮举高歌喝彩,更没有充满爱心地呵护一声,只有陡峭的山峰不时耸立在你面前,有寒冷稀薄的空气随时威胁你的生命,有饥饿等待你的拥抱,有一群群饿得伸长舌头的狼群时刻跟着你,等待品尝一顿大餐,有一大群乌鸦在头上绕飞,传达天国的讯息。你必须随时准备接受它的挑战,同它战斗,否则,便是一次无悔人生。这里,没有虚情假意的寒喧客套,没有歌舞升平的欢乐场面,没有温情脉脉的体贴呵护,反而让人觉得过多的客套、豪华、温情都是虚伪,都是做作,都是为了达到目的的欺骗和犯罪!大自然以别出心裁的方式让人明白另一种人生哲理。
他努力让自己大脑保持高度警惕,时刻处于紧张状态,一刻也不能松懈,肌体保持足够的活力,生命始终在亢奋中前进,即使是像现在躺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知道不再需要像不久前那样一刻不停地运动,不再有危险存在了,他仍然强迫自己这样做,仍然按着既定目标走自己的路,即使身体不走,心也要不停地走啊走,一刻也不能停下。
在这不停地运动中,血液不断循环,思想空前活跃,刚刚过去的一幕像一沓沓生动的照片纷至沓来,呈现在他面前,让他激动、兴奋、昂然、不胜感慨,那催人征程的一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也像是今天,更像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