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栖霞听雨 (第2/2页)
　　
　　“做什么。”语气中尽是不悦。
　　
　　雪梅见我这般，显得有些战战兢兢，“下……下雨了。您看？”
　　
　　我这才发现，竟是下起了雨，似乎还不小。只是我弹琴弹得投入，不曾注意到。沙沙的声音，芭蕉叶被雨点打得晃动的影子，更衬出夜的宁静。只是方才月色正好，没有料到会下雨，故没有带伞。
　　
　　“那等雨停吧。”我眼睑微沉。
　　
　　“看这云，一时半伙，估计停不了……”
　　
　　我这才把目光投向天空。纵使这片天空被树叶分割成了一块又一块，我仍然能看清楚，那云是铺天盖地的。心下微微一沉。
　　
　　“不然，雪梅回去给公主拿伞？”雪梅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轻轻摇摇头，“这雨下的正大呢。跑着回去，十有八九要淋出个风寒。”我性格显得淡漠，但不代表凉薄。更何况，雪梅是和我一起长大的。
　　
　　“公主，雪梅自幼身体好，不打紧的。何况雪梅淋一趟，总归比公主和雪梅一起淋一趟好。”
　　
　　我侧头望望那雨，仿佛越下越大了。雪梅的话听着，似乎也有些道理。我心下最终有了主意，“那你去吧，一回去就叫苏嬷嬷熬点热汤喝，告诉他们我在栖霞亭，送伞的事情，换个人来做。”
　　
　　雪梅嗯了一声，转身身影就消逝在雨幕里。
　　
　　望着雪梅离开后，我又整整衣袖，抚起琴来。琴声衬着雨声，我的心境分外悠然。
　　
　　一曲毕，抬眸，忽然发现幽暗的灯笼光微微映照出什么人坐在亭子的一角。我心下大骇，举起灯笼，喝到：“谁？”
　　
　　那人站起来，在我面前做了个揖，道：“姑娘不要担心。在下是来这里避雨的。”
　　
　　灯笼照出那个人的脸，算不得貌若潘安宋玉，至少五官清秀，气质沉稳。看上去，应该是与我差不多的年岁。看他朴素的衣装，并不像是宫里的皇子，许是侍卫长，或是哪个王府贵族进来探望娘娘的公子。我心中的警惕微微放了下来，后退一步，将灯笼收回，微微颔首道：“方才是明阳冒犯了，望公子不要责怪。”
　　
　　“原来是明阳公主。”那人也直起了身。
　　
　　这句话没有明显的嘲讽或是赞扬意味，但我听着并不舒服。半路公主，本就是个尴尬的位置。我后退一步，客气的语气带着疏离：“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唤我阿明便好。”
　　
　　虽然语气里并没有什么轻佻的意味，我心下却有些恼。抬眼正好与他的凤眼对视上，更叫我心烦意乱。我的语气更加不悦：“明阳虽然并非生来就是公主，但是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不知公子是什么教养，你我孤男寡女在这亭子里已经是失礼，哪有一面之缘就唤人昵称的道理。”
　　
　　“那公主便唤我公子便好了，总归一面之缘，未必以后能再见。”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将“未必”二字咬得很重，我想说的所有的话都哽住了。
　　
　　半晌，才道：“公子没有伞，又迷路到了昭阳宫里。这雨看着还要下好一会儿。过会儿明阳的侍女会送伞过来，不妨明阳与侍女执一把伞，另一把便赠予公子，公子趁宫门未关赶紧离去。”
　　
　　“那倒不必，一面之缘。”我又被梗住了，但看他一本正经、正人君子的样子，指责他调戏的话语，一句也说不出口。
　　
　　我还未想好要说什么，却已经听到雨里静宜的声音：“公主，公主——”我刚想开口，那公子已经做了个揖道有缘再会，从雨幕里消失了。
　　
　　“公主，伞。”静宜一手撑伞，另一只手一同拿着灯笼和给我的伞，显然是一接到雪梅的通知，便匆匆来了。
　　
　　我接过伞，在亭里撑开：“回去吧——”
　　
　　静宜道了声是，我们便回去了。
　　
　　雨打在伞上的声音是寂静世界里唯一的声响。与静宜行在雨中，我又想起了那位公子。一面之缘——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