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佳宾 (第2/2页)
涓涓的心大力地跳着,既痛又冷。却只垂着睫,不敢细问。
他的野心与抱负,她从来都知道。只是怎么也未想到,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幸福来追求的东西,怎么可能“事不谐”?欣欣对他,不是已经死心塌地,不惜明里对她出手以示敌了吗?
“看来你是知道。”太后盯住涓涓,眼神里渗进了严厉。“涓涓,你母亲前鉴不远,你怎么可以重蹈覆辙?”
“奶奶——”涓涓直觉地想要申辩,但太后眼中的冷意凛若冰雪,一分一分落满心间。涓涓张了张口,却只能徒然喃喃地叫:“奶奶——”
呼吸仿佛被抽空,血液的涌动都要凝止起来,涓涓脸色苍白。
她想说她已经选了齐珩,想说今生从此已定,让皇祖母安心,但心思纵然辗转千百遍,欲待开口,却是那么难。明明知道皇祖母要的,也不过是她不带权谋的幸福,明明开口答应并不困难,可是,要说出来,怎么就会那么难?
“涓涓,天下人负你,你都可以置之不理。有这份淡泊明定,很好。但林昶嘉的负情负心,你难道从中还看不出你父母亲的可笑影子?还是,”太后犀利冷然的目光在涓涓面上转了一圈,一字一字道:“你真以为你也做得成谢非烟?”
二娘的名字在宫中一向都是禁忌。
涓涓倒吸一口气,双膝跪地:“皇祖母,涓涓绝无此愿。”
太后冷冷地“哼”一声,道:“皇祖母也希望你没有那么笨。以你母亲的才气容貌身世,胜过谢氏何止千百倍,换了旁人,早已取而代之。偏偏你母亲当局而迷,屡失先机。堂堂公主做到这份上,已是窝囊够了。我们和家,可不能再出一个如此无用无能之人。”
涓涓想到林昶嘉对她说的琴心论,只觉得恻楚不已。皇祖母的话如同冬日冰雪,泼淋到身上,再冷再寒,自己都早已经冻僵,没了知觉,不觉轻重。但心底的人影,却是不停变来幻去:母亲、父亲、二娘、林昶嘉,还有……自己?
一只手,轻轻扶上涓涓肩膀。
涓涓却悚然一惊,抬头望去,迎上祖母白发如雪的颊鬓,温和严厉的眼睛。心跳一下,又垂下睫。
“起来吧。”太后叹一口气。“这么多年眼睁睁地看着,我也乏了。涓涓,你要答应奶奶:好自为之。”
涓涓刚要起来的膝盖,再度重重磕了下去。
“皇祖母——”涓涓泣不成声。
太后轻轻抚着自己最爱宠的孙女的如云鸦鬓,柔了声音:“哭吧,都哭出来,散出来了,也就好了。”奶奶当初也年轻过。这一句,想过,却没说。
春阳温煦,映照得万物似乎都能引起回忆。碧色如裁的柳叶,还像是那个人墨玉般的眉毛;沉静温暖的池水,还像是那个人明亮含笑的眼睛。她伏在他膝上哭泣,他却只温柔地看她,一分一分地静静扯出被她紧攥在手心唯恐失去的衣袖,“羡凝,我要的,是你终生的幸福;不独此刻。”
她不理。一直哭。那人的手,终于无奈地抚上了她的背,暮春的天气,春衫已薄,她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他却只是轻轻拍着她,柔声说:“哭吧,哭吧,都哭出来,散出来了,也就好了。”
她的明眸皓齿,花玉容颜,留得住先帝一生的恋宠,却留不住他执意让她“幸福”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