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问 (第2/2页)
他温柔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旋,低低的,如慕如诉。
他在她耳边说:“涓涓,我该拿你怎么办?”
就连恨她时,他也只是低徘缠绵地唤她的名字:“涓涓,涓涓,涓涓….”一声一声,刻骨勾魂。
可他最终,为何却选择了放过?当解释已无言语,她宁愿不再辩白,从容与他一起赴死。
她以为她的心,他能懂:如果不可以“白首不分离”,她宁愿“鸳鸯会双死”。
可他却丢下她,一个人走了。
她的手上,还有他教她弹琴时握过的温存;她的心上,还有他倚门微笑时不经意踏上的苔痕;连她的唇上,似乎都还沾有冰丝雪绒般的余温。
罢了。
罢了!
自床上撑起身,以烟花鸣讯招来浅雪,命她去拿纸笔。
浅雪却回:“小姐,桌上有信。”然后连同纸笔一起拿了过来。
涓涓几疑是梦。
伸手接过,却只是一个极简单的小函。随意以宣纸封起的信,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可她知道,必然与他有关。
拆,还是不拆?一下子,都变得那么难。
满眼泫然。
静默半晌,终于凝足勇气,才打开来——信很短。只有四个字:安好,勿忧。
清晰,有力的字迹,遒丽却飘逸,颇有风格:那每一笔,都像是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一如他的人给她的感觉——明明是一袭黑衣,冷凝绝然的颜色,却在夜幕将临的房间,笑出一室的阳光温暖。
他说,他还好,让她不必担心。虽然她以为他是因此而怨恨乃至离去,但他没有写下没有说出的话,也许就只是一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默默捧着短信出了好一会儿神,才记起自己本来的目的。
叫浅雪研了墨,一句一句笔书详问:“你说的‘知错’,是知何错?”
浅雪自知仍是逃不过,砰然跪下:“奴婢只知公主降罪赐药,必然便是奴婢哪里错了,只是奴婢愚钝,一时未明。”
涓涓定定地盯住跪地的人,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相信自己的耳朵。凄然一笑,只觉喉口一甜,淡腥的咸涩味道涌得满口。她知道她没那个胆,当面陷害。却不知道她竟然胆小如斯,无意也能为自己招祸。
再问什么,再问什么?
为何不肯喝药?因为她怕死。
为什么怕死?千古艰难惟一死,人皆畏之。
她以为所有的误会,必然都是有暗算,有权谋,方可形成,却原来,人的性格,也可以决定成败,输赢竟也在此间。
不如不问。
不如不问!
可她的笔,却停不下:“咬舌何为?”
“奴婢怕自己天生胆小,当不得威严气象以致昏迷,而不得申诉,以致蒙冤背屈。”小声再小声的辩白,一字一字,落在涓涓耳中,声声都如惊雷乍地。不待听完,已然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