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有些分离,会让我觉得自己变轻了。 (第2/2页)
“现在画瞳孔。”西西弗还在继续。
笔尖再次移动,来到椭圆的中心偏右处画下了一个圆。
“瞳孔的位置决定了视线看向哪里。偏左或偏右,偏上或偏下,都会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戴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泄露什么。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不是恐惧,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难以名状的触动。
像是有什么黏腻在她胸腔里慢慢地膨胀,把她原本井井有条的思绪撑得变形。
像是她在纸上画下的第一个椭圆。
一颗被撞歪了的星球。
“接下来是虹膜。”西西弗的声音依旧平稳。
他带着戴拉的手,在瞳孔的外围画下了另一个更大的圆。
两个圆之间形成了一个环状的区域。
“虹膜的明暗和纹理是眼睛最复杂的部分,我们先画轮廓,等之后再处理细节。”
戴拉看着纸上渐渐成形的眼睛,心里想着的却是另外一双眼睛。
那双就在她脸侧不到三十厘米的眼睛。
她想侧头去看,又不太想去看。
不过西西弗在画的,似乎也是他自己的眼睛。
此时已经有一些像了。
但是真的像吗?
戴拉又想侧头去看了。
她的余光只能捕捉到西西弗下颌的轮廓,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
再往下是喉结,像是一座立体的山峰。
“然后是上眼睑。”西西弗又说。
笔尖开始沿着椭圆的上半边描摹,在靠近中间的位置微微下弯,然后又缓缓上扬,收束于眼尾的部分。
“以及下眼睑。”有呼息若即若离。
笔尖沿着椭圆的下半边移动,弧度更平缓,在靠近眼尾的部分逐渐上挑。
戴拉感觉到西西弗的手在自己手背上微微地调整了位置。
指尖的力道也发生了一些细小的变化。
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他指纹的纹路。
那些细密的,螺旋状的纹理,正隔着她的皮肤传递出某种难以言说的信号。
戴拉渐渐地沉入了。
她开始沉入到了笔下的描绘里。
她正在画西西弗的眼睛。
在西西弗的帮助下。
那只眼睛和她心中的所想越来越像。
就仿佛是她的心里,正有一只眼睛在张开一样。
某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了,那种撞破了什么,用手握住了什么的感觉。
那种想要表达的感觉。
……
“之后是睫毛与眉毛。”西西弗的声音更近了。
戴拉能够感受到他正微微地俯身,为了能够看得更清楚一些。
两人的体温相互交汇。
“还有虹膜的细节。”西西弗没有停。
笔也没有。
它在纸上沙沙地响。
这大概是她听过的最柔软的声音之一,戴拉突然想道。
软得让人的目光都没了力气。
不是因为它本身有多么动听,而是因为每一个沙沙声,都意味着某种温度的延续。
某种包容的表达。
虹膜的细节确实很难画,也消耗了最多的时间。
可戴拉却并不着急。
只是放任,放任所有,如水流淌。
“最后是高光。”西西弗开始收尾。
他用涂黑的阴影在瞳孔的右上角留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圆点,又在左下角留了一个更小的。
终了,才在眼角的下方点了两颗痣。
西西弗的手停下来了。
他松开了戴拉的手。
温度在一瞬间被抽离。
同时被抽走的好像还有一些重量,属于戴拉的重量。
是心跳?是脉搏?是呼吸?
令她觉得自己的手都变轻了一些,轻得有几分陌生。
“画完了。”西西弗陈述道。
他直起身,退开了一些距离,给戴拉留出空间来看纸上的画。
戴拉低下头。
纸上是一只眼睛。
心里是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