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十里洋场大逃杀 (第1/2页)
梁承烬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着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海风特有的咸腥气,粗暴的灌入鼻腔。
他试着动了一下,右半边身体就传来一阵撕扯的痛,痛得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哼,额头沁出冷汗。
“九哥!你醒了!”
赵简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又惊又喜。
梁承烬费力睁开眼皮,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狭小、摇晃的船舱里,头顶是昏暗的舱壁。
赵简之和郑耀先两张写满疲惫和关切的脸,正凑在他的床边。
他的右肩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暗红色的血迹已经从厚厚的纱布下渗透出来,在发白的工装上印出一大片,看着触目惊心。
“我……睡了多久?”他的嗓子干的冒烟,声音沙哑的不像自己的。
“不多不少,一天一夜。”郑耀先扶着他,递过来一个水壶,“给你处理伤口的大夫说,你流的血够一个壮汉洗个澡了。你能醒过来,他准备把你写进他的行医笔记里当个神迹。”
梁承烬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干裂的喉咙得到了些许滋润,混乱的脑子也跟着清醒过来。
他环顾四周,船身正随着波涛有节奏的起伏。
“我们在哪?”
“去香港的货轮上。”
郑耀先收回水壶,语气里透着无奈。
“码头那一仗,动静捅破天了。我们把你从甲板上拖下来后,简之带人直接端了樱花商社,船越文夫那老小子被活捉了。
但日本人也彻底疯了,海军陆战队和宪兵队把整个上海翻了个底朝天,挨家挨户的搜捕。我们没别的路,只能走租界的地下门路,把你塞上了这艘船。”
梁承烬的目光越过他们,在狭小的船舱里搜寻。
“弟兄们呢?”
赵简之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别过头去,声音发闷:“都散了。大部分人,按你之前的计划,打散了混进公共租界的难民营里。钟定北和高大成,带了一队人护着船越文夫,从另一条水路走了。我们三个,是最后一批出来的。”
船舱里陷入了寂静。
梁承烬闭上眼睛。
他不用问也明白,“散了”这两个字背后,是多少条命。
那些跟着他从西安一路杀到上海的弟兄,又有多少人,把命永远留在了那片被血浸透的黄浦江码头。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看向郑耀先。
“六哥,南京那边,有什么动静?”
“动静?”郑耀先发出一声苦笑,那表情比哭还难看,“何止是动静,锅都炸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揉得皱巴巴的报纸,展开来递到梁承烬面前。
是申报的号外。
头版头条,用能砸死人的黑体大字,印着一行标题。
日寇亲王毙命上海滩,神秘组织“铁血锄奸团”浮出水面!
梁承烬的目光扫过报纸。
上面的报道吹得天花乱坠,把码头那场血战描绘成了一出江湖豪客快意恩仇的武侠大戏。
什么飞天遁地,什么刀光剑影,写得神乎其神。
但最核心的一点,却白纸黑字,千真万确。
久迩宫彰彦,当众被斩首。
文章末尾,还煞有其事的分析了这个横空出世的铁血锄奸团。
言之凿凿的说他们是来自北方的神秘爱国团体,宗旨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专门猎杀日寇高官和铁杆汉奸。
“铁血锄奸团?”
梁承烬看着这个土得掉渣的名字,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一阵哭笑不得。
“六哥,你这起名字的本事,不去说书可惜了。”
“别笑,这名字俗是俗了点,但管用。”
郑耀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刺杀日军亲王,这篓子比天大。复兴社扛不起,南京那位更不想扛。我们必须把这事从官方行动,变成一桩民间义举。只有这样,才能在外交上给南京留点转圜的余地。
总不能让委员长公开承认,是他手下的人干的吧?说实话,他现在还想着跟日本人谈判呢。”
“戴老板呢?”
“他?”
郑耀先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吐了个烟圈。
“戴老板……已经进入了另一种境界。据说电报发来的时候,他正在南京的办公室里把玩他那套号称前朝御赐的宝贝茶具。听完译电员的报告,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就把那套茶具一件一件,亲手全砸了。”
郑耀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砸完东西,他就给你发了封电报。指名道姓,要你滚回南京,向他解释这一切。电报最后,还是那句我们都听出茧子的老话……”
“提头来见。”
梁承烬替他说了出来,发出一声冷笑。
“这戴老板的演技还真的好啊,狠话都是不要钱的往外说。”
“问题就在这。”
郑耀先一针见血。
“我就怕他假戏真做,反过头来再把这件事扣在你的头上。”
梁承烬沉默着,消化着这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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