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敢来者!斩!(5000) (第2/2页)
那手戴着长长的白袖套,指甲染红,腕子上却缠着一圈黑线,像个新娘,也像个送丧的。
它轻轻擡起,朝众人一指。
下一息,整条石道两旁的红白幡子同时翻面。
翻过去的那一刻,幡布背後露出的不是布面,而是一张张贴在上头的纸脸。
纸脸齐刷刷转过来,嘴角裂开,露出同样的笑。
然後,那纸脸们一齐开口,发出重重叠叠的声音:「迎——亲」
「送——丧—」
「借路」
「留命」
声音一层压一层,像鼓风,又像死人在泥里翻身。
众人的太阳穴瞬间一跳。
陆远却冷笑一声,脚下忽然前踏半步,短刀再次出鞘,刀锋横在胸前,口中厉声喝道:「关外邪路,也敢向活人借命?」
话音未落,那红轿里忽然传出一声极长的抽气声。
就像有人在轿中,慢慢擡起了头。
那一声长长的抽气,像从湿棉里慢慢扯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拖腔。
「嗬」」
红轿帘子没掀,可里头那股气,已经先一步钻了出来。
石道两边的风一下就变了。
先前还是阴冷发硬,如今却骤然变得黏稠,像有无数根细丝在空气里来回拂动,刮得人脸皮生疼。
那顶红轿子微微晃了一下,轿杠却纹丝未动。
四个擡轿的纸人也像钉在了地上,唯独轿身自己往前轻轻一沉,仿佛里头的「新娘」已经在慢慢起身。
宋清禾只觉得胸口一闷,手里的太极封煞盘竟又开始发热。
「不对。」
她低声道:「这不是普通煞影,它在聚气。」
陆远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顶红轿,目光沉得像压了石:「是「起礼」了。」
「关外旧时有些地方,出喜出丧,队伍到了门前要先起礼」。」
「就是让里头的主家、亡魂、煞气都认一遍路,免得冲撞了村口或山口。」
「可这东西不是在认路,是在认命。」
陆远说到这里,擡手在刀身上一抹,竟把指腹上的一点血痕擦了上去。
「周衡,退到我左後三步。」
「成安、二小,守住灰圈,不许让纸童钻出去。」
「林照玄,雷别急着落,听我口令。」
众人闻言立刻各自挪位。
周衡咽了口唾沫,拖着剑站到陆远左後侧,眼睛死死盯着那顶红轿。
而就在此时,轿帘忽地一抖。
一只戴着大红绣花套袖的手,从里面慢慢伸了出来。
那手白得不正常,指甲却涂得鲜红,长得像一排小刀。
它先是搭在轿沿上,停了两息,随後轻轻一掀。
红帘被掀起半尺。
众人终於看见了轿中「人」的半张脸。
那是一张极精致的纸脸。
脸面扑着灰白的粉,眼角用黑线细细挑出两道弯,唇上涂着艳得发乌的胭脂,额心贴着一朵小小的金箔花。
可那纸脸并不是空糊的,纸皮底下竟有东西在蠕动。
像是数道细小的黑线在里面缝合、绷紧,把它强行扯成了一张笑脸。
更怪的是,那纸脸一半像新娘,一半却隐隐透着孝。
左边眼角描着喜妆,右边鬓边却别着一小截白麻。
喜与丧,竟被硬生生揉到了一张脸上。
「红白并面————」
林照玄脸色变了变:「这东西不是一煞,是两煞共体?」
陆远眼神一凛:「不是共体,是「嫁煞」。」
「有人把喜煞和丧煞绑成一对,让它们借同一张脸、同一条路、同一口气去害人。」
「红的是迎亲,白的是送葬,看着相反,实则同根。
「你们看它额上的金箔花,那不是装饰,是定魂纸。」
「底下缝线穿过七窍,锁的是煞心。」
他说话间,那纸脸又往外擡了半寸,纸唇竟轻轻开合,吐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请————上————路————」
那声音发闷,像从轿底传出来,又像是从纸脸背後绕了一圈才钻出。
周衡听得额角青筋一跳,咬牙道:「这玩意儿真欠砍!」
陆远沉声喝止:「别动!」
「它在试你们的心火。」
「你一怒,它就有路可走。」
说完,他忽然擡起右手,两指并拢在短刀刀脊上快速一弹。
「当」的一声轻响。
那声响不大,却像敲在一口铜钟上,震得前方那纸脸微微一僵。
陆远趁那一瞬,脚下连踏三步,步法既不像寻常禹步,也不像江湖拳脚,反倒带着一种极古怪的节奏。
左进、右错、前压、後扣,像是把整条石道当成了一张被压住的符纸,在上头一格一格踩出阵位。
他边走边低喝:「中土镇,四方伏!」
「我来踏一步,阴门退一尺!」
每一句落下,脚下黑灰圈就跟着微微一亮。
那不是光,是灰线里朱砂气被他步法逼了出来,像一层极薄的热雾,往四周缓缓拢。
宋清禾看出门道,失声道:「借地气排阵!」
陆远并不答,反手一翻,掌心中那枚「敕」字符片再度露出来。
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掷出,而是捻在指间,沉声念道:「太上玄门,开合有度!」
「阴阳错位,皆归一处!
」
「以我真炁,镇你来路!」
「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甩手。
符片并未飞向红轿,而是斜斜落在纸童与红白路队之间的那道裂口上。
「啪」地一声轻响,符片落地即化。
紧接着,黑灰圈里那些原先往外爬的白丝,全都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齐齐往回一弹。
纸童猛地发出一声尖厉惨叫,半个身子狠狠一歪。
而那顶红轿中的纸脸,则像被什麽东西牵住了似的,忽然停住了不动。
「有效!」
周衡眼睛一亮。
「别高兴太早。」
陆远的声音冷硬得很:「它停,是因为它在等别的东西接手。」
他话音未落,红白路队後方忽地又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慢,很稳,一步一步,像是有人踩着积雪走来。
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红白幡影的尽头,竟又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身量不高,头戴高帽,身穿灰布长衫,胸前却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黑牌。
黑牌上没有字,只在边角压着一缕白麻。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口上,越走越近。
「是守路的?」王成安喉咙发紧。
陆远神情却愈发森冷:「不是守路。」
「是「点名」的。」
「这种地方里若有成套的喜丧路,必有一个在前头点名领煞的主事。」
「前头那红轿、白幡、纸脸,不过是摆场」。
「真正主事的,往往不是最紮眼的那个。」
「这人一出来,说明它们认定这条路已经可以收口了。」
林照玄听到这里,立刻明白过来:「也就是说,它要让我们自己走进去?」
陆远点头:「对。」
「它不是急着扑人。」
「它是要把咱们从「看客」变成上路人」。」
说着,那灰布长衫的人影已经走到红白队伍前头。
他擡起头,露出的不是脸,而是一张糊得极糙的白纸面具。
面具上两只眼洞空空,嘴角却用红笔画了个微微上翘的弧,像笑,又像哭。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本薄薄的薄册,指尖在纸页上慢慢划过,随後擡起那只瘦得只剩骨节的手,朝众人点了点。
「来者报名。」
声音并不高,却像铁片在冰面上刮过。
宋清禾只觉头皮一麻,低声道:「他在点魂名。」
陆远眼中寒意愈深,忽然把短刀横於胸前,沉声答道:「野人沟下,借路不借命。」
那纸面具人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两声。
笑声极轻,却像纸壳里挤出来的风。
而陆远说罢,直接左手掐诀,右手短刀刀尖压地,口中骤然喝道:「山门闭,鬼门开!」
「开的是门,关的是灾!」
「我有雷火三寸在!」
「敢来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