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 魔犬之谜(1) (第1/2页)
1.手杖的主人
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有个习惯,除了整夜不眠之外,早晨起来总是很晚。这天早晨,他坐在桌旁吃早餐时,我站在壁炉前的小地毯上,拿起了头天晚上那位客人遗忘的手杖。这是根用槟榔子木做的既精致又沉重的手杖,顶端有个疙瘩。紧挨顶端下面是一圈宽约一英寸的银箍,上面刻着“赠给皇家外科医学院学士杰姆士·摩梯末,C.C.H.的朋友们赠”,还刻着“一八八四年”。这手杖同旧式的私人医生常用的既庄重又坚固实用的手杖一样。
“华生,你是怎么看它的呢?”
我没想到背对着我坐在桌旁的福尔摩斯,竟会知道我在摆弄手杖。
“你的后脑勺长着眼睛吧,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干什么呢?”
他说:“你瞧,我的眼前放着一把多么亮的镀银咖啡壶。只可惜我们对手杖的主人此行的目的不清楚,你从手杖上能看出什么吗?”
我尽力用他的推理方式想着说:“看得出摩梯末先生是一位功成名就资格较老的医学界人士,他很受人们敬重。”
“对!说得太好了!”福尔摩斯夸赞着。
“我觉得他出诊时多半是步行的,像是一位乡村医生。”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这根手杖已磕碰得挺厉害,显然他用它走了不少路。”
福尔摩斯点点头。
“另外,这上面还刻着‘C.C.H.的朋友们,’我猜想,这可能是他曾给当地一个猎人会的会员们做过外科治疗,他们赠送了这根手杖。”
“华生,你进步得真快,我不能不说,你在记录我那些微不足道的成绩时,低估了你自己的潜力。我真的由衷地感谢你给我的支持。”福尔摩斯真诚地说。
听着他的话,我心里很是宽慰。
他从我手里拿过手杖,凝神看了几分钟,又用放大镜认真看着。
“看来挺有趣,”他笑着说,“手杖上有一两处给我们的推论提供了依据。”
“我说的完全对吗?没漏掉什么吗?”我有些自负地问。
“怎么说呢,华生,并非完全对,我看这根手杖像是一家医院送给这位医生的。他曾从一家城市医院转到乡村去行医,说不定这个礼物是在那时送给他的,那两个字头‘C.C.’是放在‘医院’一词之前的,这很自然让人联想到‘查林十字医院’。”
“看来你说的是有可能的。”
“我的看法和你不太一样,他不会是个主任医师,那样他就不会迁到乡村去了。他也可能是个地位稍高于医学院学生的普通医生,年岁不到三十岁,和蔼可亲,又有点马马虎虎,他还有一条比普通猎犬大、比獒犬小的狗。华生,我这样说和你的结论不一样,你不生气吗?”
我有点不相信地笑起来。
他吸了几口烟接着说:“据我的经验看,这个世界上只有不贪图名利的人才会放弃都市生活到乡村去。只有马马虎虎的人才会在你的屋里等了一个小时以后不留下自己的名片,反而留下了自己的手杖。”
我对他的分析默认了,问他:“那狗呢?”
“他的狗时常紧跟它主人的后面,由于这根木杖很重,狗只好咬住它的中央,那上面的牙印看得很清楚。”
他说着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走着。他在向楼外突出的窗台前站住了。他的语调里充满了自信。
我好奇地问:“对这一点,你怎么这么肯定呢?”
“这没什么,我已经看见那只狗正在咱们大门口的台阶上。狗的主人按铃的声音也传了上来。这位杰姆士·摩梯末医生会向犯罪问题专家请教什么呢,请进!”
走进来的客人出乎我的意料,不像一个典型的乡村医生。他穿的那件干这一行人爱穿的衣服已经很脏了,裤子都磨损了。他长得又高又瘦,鼻子长得像只鸟嘴,两只灰色的眼睛离得很近。他有着贵族般的慈祥风度,可是他的后背有些弯曲,走路时向前探着。他刚进来,眼光落在福尔摩斯拿着的手杖上,他欢呼一声跑过去。“我太高兴了,我都忘了它丢哪里去了,我宁愿失去整个世界,也不愿意失去这根手杖。”
“我想这是查林十字医院给你的礼物吧。”福尔摩斯说。
“是那里的两个朋友在我结婚时送的。”
“唉呀!真糟糕!”福尔摩斯摇着头说。
“为什么糟糕?”摩梯末医生惊讶地眨着眼睛。
“你把我们几个小小的推论都打乱了。您说是在结婚的时候,是吗?”
“是的,先生,我成家后就离开了医院。”
歇洛克·福尔摩斯用手势请我们的陌生客人在椅子上坐下,说道:“摩梯末医生,你这次来一定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吧?”
2.巴斯克维尔的灾祸
杰姆士·摩梯末医生说:“是的,我的口袋里有一篇旧手稿,确切地说是1742年写的。”说着,摩梯末医生把它掏了出来。
“这是查尔兹·巴斯克维尔爵士交给我的,不幸的是三个月前,他忽遭惨死。我是他的朋友,又是他的医生,了解他是个经验丰富、意志坚强的人。他把这份祖传的家书看得很重,并预感到自己会有那样可悲的结局,结果真的发生了。”
福尔摩斯接过手稿,把它平铺在膝盖上。
看了一会儿,他说:“读起来像是一份记载什么事的记叙文。”
“对,是关于一件在巴斯克维尔家族流传的传说。”
“我想你来找我是为了当前重要的事情吧?”
“这事的确太重要了,急切需要在短时间内解决。这手稿与这件事联系密切。我把它读给您听听。”
接着,摩梯末用高亢而又嘶哑的声音朗读着一个古老而又奇特的故事:“关于巴斯克维尔的猎犬一事有过许多说法,我写下来的目的是因为我相信这样的事一定发生过。我是修果·巴斯克维尔的直系后代,这件事是我从我父亲那里听来的,而我父亲又是直接听我祖父说的。你们知道了这件事,也不用为前辈们落得的恶果而恐惧,只要自己将来品行端正就可以了。
“据说是在大叛乱时期,这所巴斯克维尔大厦本为修果·巴斯克维尔所占用,他是个卑俗粗野、最目无上帝的人。这位修果先生爱上了在巴斯克维尔庄园附近的一个庄稼人的女儿。在米克摩斯节那天,修果先生趁她父兄不在就和五六个下流的朋友一起把那姑娘抢了回来,关在楼上一间小屋子里。夜里,修果就和朋友们在楼下围坐着狂欢痛饮起来,楼上那位可怜的姑娘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从窗口出来,攀缘着爬满墙的蔓藤由房檐下面一直爬下去,然后穿过沼地直往她家跑去,庄园离她家约有九英里。
“很快,修果离开客人去找那个姑娘时发现笼中之鸟已经逃走了。随后他像中了魔似的冲下楼来,一到饭厅就把大餐桌掀翻了,大嚷大闹道一定要追上那个丫头。那些纵酒狂欢的浪子们被他的暴怒吓得目瞪口呆。有一个特别凶恶的家伙大叫着说应当把猎狗都放出去追她,修果便高呼马夫备马,并把犬舍里的狗全都放出去,把那少女丢下的头巾给那些猎狗闻了闻就一窝蜂地轰了出去,这群狗在一片狂吠声中向月光照耀着的沼地上狂奔而去。
“过了一会儿,这些浪子们才明白过来,十三个人全体上马追了下去。他们跑了一、二英里遇到一个沼地里的牧人,得知少女、猎犬还有修果·巴斯克维尔骑着黑马从这里过去了,还有一只魔鬼似的大猎狗一声不响地跟在他的后面。他们继续赶路。可是不久他们就看到那匹黑马嘴里流着白沫,鞍上没人,缰绳拖在地上。他们感到恐惧极了,但还得继续前进。他们的马匹紧靠着,慢慢地走着,最后终于赶上了那群猎狗,它们竟挤在一条深沟的尽头处,竞相哀鸣,直瞪瞪地望着前面。
“这帮人勒住了马,大多数人已不敢前进了,只有三个继续向山沟策马走了下去。前面出现一片宽阔的平地,中间立着两根大石柱。月光很亮,那因恐惧和疲惫而死的少女躺在空地的中央。修果·巴斯克维尔的尸体躺在她的旁边。令他们毛骨悚然的是,站在修果身旁撕扯着他喉咙的那个可怕的东西,样子像猎狗,却比猎狗大得多。正当他们看着那畜牲撕扯修果的喉咙时,它突然张开闪亮的眼睛和直流口涎的大嘴向他们转了过来,三个人吓得大叫,急忙拨马逃命。据说其中一个当晚就吓死了,另外两个也落了个终身精神失常。
“我的儿子们啊,这就是那只猎狗的传说的来历。不可否认,在咱家的人里,有的死得突然、凄惨而又神秘。望你们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要在夜晚降临时轻易进入沼泽地。”摩梯末医生读完这篇怪异的记载之后,直望着福尔摩斯,又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
“福尔摩斯先生,这是一张今年5月14日的《德文郡记事报》,是一篇有关几天前查尔兹·巴斯克维尔爵士死亡的简短叙述。”
我们的客人重新放好眼镜,又开始读了起来:“最近,查尔兹·巴斯克维尔爵士之暴卒,使本郡不胜哀悼。他虽在巴斯克维尔庄园居住时间不长,但其厚道与慷慨已深得周围群众之敬爱。众所周知,查尔兹爵士曾在南非投机致富,后来带着变卖了的资产返回英伦。有些谣言说他准备重建他的庄园,然而此计划因其本人逝世而中断。查尔兹爵士并无子嗣,他曾公开表示,在他有生之年整个乡区将得到他的资助。他对本地及慈善机构的捐助,本报常有登载。
“验尸结果尚未能将与查尔兹爵士之死亡相关的情况弄清。查尔兹爵士虽有许多财产,但个人生活却很简单。庄园之中的仆人只有白瑞摩夫妇二人。据死者的朋友和私人医生杰姆士·摩梯末证明:查尔兹爵士健康不良,心脏呼吸困难和有着严重的神经衰弱。
“案件实情甚为简单,查尔兹伯爵有一种习惯,每晚在就寝前须沿巴斯克维尔的水松夹道散步。5月4日,他曾声称第二天要去伦敦,并让白瑞摩准备行李。这晚他照常出去散步后,再也没有回来。他的管家白瑞摩连夜出去寻找主人,最后在夹道的尽头发现了他的尸体。有一件尚未澄清的事实是,白瑞摩说,他主人的足迹在过了通往沼地的栅门后就变了样,像是用足尖走路了。查尔兹爵士的身上找不出遭受暴力袭击的痕迹,但他的面容变形到几乎难以辨认的程度。尸体解剖证明,他是因为呼吸困难和心脏衰竭而死。法院验尸官呈缴了一份与医生证明相符的判断书。另外,如果不能最终消除邻里相传的荒诞故事,再为巴斯克维尔庄园找个住户就很困难了。据了解,爵士最近的亲属就是他弟弟的儿子亨利·巴斯克维尔先生了。据说这位年轻人在美洲。现已进行调查,以便通知他来接受这笔巨额财产。”摩梯末把报纸叠好,放回口袋里。
“福尔摩斯先生,这些都是关于查尔兹·巴斯克维尔爵士死亡的情况。”
“真得感谢您,”歇洛克·福尔摩斯说,“你说的这段新闻包括全部公开的事实吗?”
“是这样的。”
“再告诉我一些内幕吧!”他的表情冷静得像个法官。
“这样的话,”摩梯末医生情绪激动起来,“我就会把没有告诉任何人的事情都说出来了。公众若是知道了,巴斯克维尔庄园就真的没人敢住了。但对于您,我没有理由不彻底地说出来。
“沼地上的住户离得近的人交往比较多。我同查尔兹·巴斯克维尔爵士就经常见面。他喜欢独处,可是他的病把我们俩拉到了一起,对科学的共同兴趣又使我俩亲近起来。
“在这几个月里,我发觉查尔兹爵士的神经系统已经紧张到极点了。他深信着我读给你的那个传说,一到晚上说什么也不肯到沼地上去。他不止一次地问过我,在夜间出诊时是否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有没有听见猎狗的嚎叫。他说这话时,声调都变了。
“我记得很清楚,在他死亡三个星期前的一天傍晚,我驾马车到他家去,碰巧他正在正厅门前。我站到他面前后,发现他极恐怖地盯着我身后。我猛然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像大牛犊似的黑东西飞快地跑过去。我陪着他呆了一晚,为了解释他所表现的情绪,他就把我刚来的时候读给您听的那篇记载托我保存了。我劝他到伦敦住几个月,他也已经准备五月五日去,可五月四日悲剧就发生了。
“就在查尔兹爵士暴死的当晚,总管白瑞摩发现以后,立刻派马夫把我接了去。我顺着水松夹道仔细察看了一番,验证了所有在验尸过程中提到过的事实。最后,我又细心地检查了查尔兹爵士的尸体,确实没有任何伤痕。但是在验尸的时候,白瑞摩曾提供了一个不真实的证明,白瑞摩说在尸体周围地上没有任何痕迹。我却在离尸体不远的地方发现了清晰的足迹。”
“是男人的还是女人的足迹?”
摩梯末奇怪地望了我们一会儿,声音低低得像耳语似地说:“福尔摩斯先生,那是个极大的猎狗的爪印!”
3.疑案
照实说,我听了这些话吓得浑身发抖,医生的声调也变了,他被自己讲述的事情深深激动着。福尔摩斯双目炯炯有神,探着身,颇感兴趣地问:“您看到的那爪印,别人怎么就没见到呢?”
“那爪印离尸体大概有20码,我想若是我不知道传说中的事情,可能不会发现它。”
“沼地里看羊的狗多吗?”
“有很多,它不是看羊狗,它大极了。”
“它接近尸体了吗?”
“没有。”
“那个夜晚。天气怎么样,下雨了吗?”
“没有下雨,但天气又潮又冷。”
“夹道是什么样的?”
“种着两行密实的水松老树篱,中间有条小路,小路两旁各有一条约六英尺宽的草地。”
“我想那树篱有一处是被栅门切断了吧?”
“是有一处,那是扇对着沼地开的栅门。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开口了。”
“摩梯末医生,请告诉我你所看到的脚印是在小路而不是在草地上吗?”
“是的,脚印是在栅门那一面的路边上。”
“还有一点,栅门是关着的吗?”
“关着的,还上着锁呢。”
“门有多高?”
“四英尺左右。”
“您在栅门上看到什么痕迹了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沙砾地上只有查尔兹爵士的脚印。”
歇洛克·福尔摩斯突然喊道:“要是我在那里该多好,这个案件会给犯罪专家提供很好的研究机会。唉,摩梯末医生,您怎么不早些时候叫我呢,现在那些痕迹一定被雨水和爱凑热闹的农民的木鞋抹去了。”
“先生,我已向您说明了不愿带您去的原因,而我不想把真相让别人知道。另外,这事让人毫无办法。”
“您觉得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吗?”
“有一点,自从悲剧发生之后,我听到过一些离奇的事情。”
“举个例子说说吧。”
“我知道在这吓人的事情发生之前,有人曾在沼地里看到过和巴斯克维尔所说的怪物形状相同的动物。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那是一只会发光的大家伙,狰狞得像魔鬼一样,跟传说之中的可怕的猎狗相符。现在,敢在夜晚走过沼地的人可真是大胆的了。”
“像您这样具备科学知识的人,也会相信这种神怪的事吗?”
摩梯末医生如实回答:“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福尔摩斯耸耸肩说:“至今为止,我只与人世间的罪恶做斗争,对于要接触万恶的神,可能力不从心了。您说的脚印是实实在在的吧。”
“那只大猎狗凶猛得足以撕碎人的喉咙,它确实像是妖魔。”
“摩梯末医生,您已经想得超乎寻常了,这种看法对查尔兹爵士的死毫无用处。我怎样才能帮助您呢?”
摩梯末医生看了看他的表说:“福尔摩斯先生,查尔兹爵士的侄子亨利·巴斯克维尔将在一个小时零一刻钟内抵达滑铁卢车站,我们该怎么办呢?”
“他是继承人吗?”
“对了,查尔兹爵士死后,我们对这个年轻人进行调查后发现他一直在加拿大务农。据了解他是个很好的人。”
“有没有别人申请继承财产?”
“没有了,在他的亲属中,我们惟一能追溯到的另一个人就是罗杰·巴斯克维尔了,他是查尔兹爵士的三弟,他是家中的坏种,长得同修果很像。他闹得在英格兰站不住脚了,逃到美洲中部,后来病死在那里。亨利是巴斯克维尔家仅存的子嗣,我想如果查尔兹爵士在死前还来得及说话,他会警告我,不要把这个古老家族的最后一人带到这个致命的地方来。我个人对这事很关心,所以才将这案件向您提出来,并征求您的意见。”
福尔摩斯考虑了一会,说:“简单地说,您认为有一种魔鬼般的力量,使达特沼地变得让巴斯克维尔家人无法安居,是吧?”
“有些迹象已经说明是这样的。”
“如果这种神怪的说法肯定的话,这青年人在伦敦就会像在德文郡一样倒霉。一个魔鬼,怎能只会在本地施展魔术呢?”
“福尔摩斯先生,若是您亲身接触到那些事,就不会这么说了。据我理解,您的意思是说,这个青年在德文郡和在伦敦一样安全。他就要到了,您说该怎么办呢?”
“先生,我建议您接到亨利·巴斯克维尔爵士后,先不要告诉他这件事。”
“那么,我该怎样去做呢?”
“摩梯末医生,如果你能在明天十点钟来找我,你能和亨利·巴斯克维尔爵士一块来,那对我的未来计划会有所帮助。”
“我一定会这样做。”摩梯末医生带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匆匆走了。当他走到楼梯口时,福尔摩斯又把他叫住了。
“摩梯末医生,再问您一个事,您说在查尔兹爵士死前,曾有几个人在沼地里看见过那个鬼怪吗?”
“有三个人看见过。”
“后来又有看见的吗?”
“我还没有听说过。”
“谢谢您,摩梯末医生,走好。”
福尔摩斯带着安静的、内心满足的神情回到座位上,这表示他已找到合乎口味的工作了。他问我:“要出去吗,华生?”
我点了点头,说:“是的,如果留在这对你有帮助,我就不出去了。”
“不,我的伙伴,采取行动的时候,我会求助于你的。这事有些特别,我想在黄昏前一个人将这有趣的案件琢磨一下。你路过布莱雷商店时,让他们送一磅浓烈的板烟来好吗?”
我知道,闭门独处权衡点滴证据或确定重要的线索,对我朋友来说极为重要。因此我就把时间全部消磨在俱乐部里了。直到将近九点钟时,我才又回到贝克街去。
我推开门,见屋里像是着了火似的满是烟,连台灯的灯光都看不清了。透过烟雾,我模模糊糊地看到福尔摩斯穿着睡衣蜷卧在安乐椅中,口里衔着黑色的陶制烟斗,周围放着一卷一卷的纸。我被呛得咳嗽起来。
“冻着了吗,华生?”他说。
“没有,这屋里的烟浓得让人无法忍受。”
“那么,就打开窗户吧!我看得出来,你整天呆在俱乐部里吧?”
“是呀,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华生,我看你带着轻松愉快的神情,想同你开开心。一位绅士在泥泞的雨天出门,回来后身上仍干干净净,他一定是整天坐着。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对,是很明显。”
“你知道我到哪儿去了?”
“你不是呆在这里没动吗?”
“恰好相反,我去德文郡了。”
“你的‘魂灵’去了吧?”
“说得对,我的肉体一直坐在这儿。可我的‘魂灵’在远远飞走的时候,我喝掉了两大壶咖啡,抽了许多的烟草。你走了之后,我派人去斯坦弗警局取了绘有沼地这一地区的地图,我的‘魂灵’在这张地图上转了一天。我自信对那个地区的道路已很了解了。”
“我想这是张很详细的地图吧?”
“很详细。”他把地图打开后放在膝盖上,“这里就是与我们特别有关系的地区。中间的地方就是巴斯克维尔庄园。”
“周围是树林环绕的吗?”
“是的。那条水松夹道虽然没有注明,但一定是沿着这条线伸展下去的。沼泽地在它的右侧。这一小堆房子就是格林盆村,摩梯末医生的住宅就在这里。在半径五英里之内,你看得到,只有很少几座零星散布的房屋。这里就是赖福特庄园。这里有一所注明的房物,可能就是那个叫斯台普吞的住宅。这里是两家沼地的农舍,高陶和弗麦尔。你瞧,在这些分散的各点之间和周围延伸着的凄凉的沼地,就是悲剧的发源地,也许由于我们的参与,这儿会发生更多的故事呢。”
“这肯定是个荒无人烟之地。”
“不错,这儿若有魔鬼真想插足人间事情的话……”
“你怎么也倾向于神怪的说法了。”
“魔鬼的代理人说不定是血肉之躯呢?咱们面临的两个问题是:第一,犯罪事实是否发生过;第二,这究竟是什么性质的犯罪,又是怎么进行的?当然啦,若是摩梯末医生顾虑正确的话,那么我们的调查工作就不用进行了。但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咱们再来探索这桩案情。咱们把窗户关上吧,我总觉得浓厚的空气能使人们思想集中,当然我还没有到非钻进箱子里去才能思考的地步。这桩案件,你是怎么想的。”
“白天的时候我想了不少,真是太难琢磨了。”
“这桩案子确实有其独特之处。它有几个突出的地方。譬如说,那足迹的变化,对这一点,你是怎样看的呢?”
“摩梯末说过,那人在那一段夹道上用足尖走路的。”
“他真是个傻瓜,一个人怎会沿着夹道用足尖走路呢?”
“那该怎样解释呢?”
“他是在拼命地奔跑,在逃命,一直跑到心脏破裂趴在地上死去为止。”
“他为逃避什么才跑的呢?”
“问题的症结就在这。种种迹象说明,这人在开始奔跑之前就吓得发疯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
“据我想象,恐惧的原因是来自沼泽地。只有一个吓得魂飞魄散的人才会不向房子而向相反方向跑。他边跑边呼救着,而他所跑的方向根本不能得到救助。他当晚是在等人,为什么他要在水松夹道而不在自己的房间里等人呢?”
“你认为他是在等人吗?”
“那里地面潮湿,夜里又很冷,像他那样身体虚弱年岁又大的人,怎能在沼泽地站了五分钟或十分钟,这是摩梯末医生根据雪茄烟灰得出的结论。你觉得这是自然的事吗?”
“可是他每晚都出去散散步呀!”
“我并不认为他每晚都在通向沼地的门前等待。相反,他是在躲避沼泽地的。那天晚上他在那里等过人,第二天他就要到伦敦去。事情已有眉目了,华生,前后变得相符了。轻松一下,请把我的小提琴拿来,明天早晨等着与摩梯末医生和亨利·巴斯克维尔爵士见面时,再探讨吧。”
4.亨利·巴斯克维尔爵士
我同福尔摩斯早早吃过早餐,等候着客人的到来。我们的委托人比较守时,刚到十点,摩梯末医生就来了,年轻的准男爵跟在他后面。准男爵约有三十岁,长得短小精悍,一双黑眼珠,眉毛浓重,有着一副显得坚强而好斗的面孔。他看上去很结实,上身穿着红色苏格兰服装,显出他是个久经风霜、酷爱户外活动的人。同时,他有着沉着自信的绅士风度。
摩梯末医生介绍说:“这就是亨利·巴斯克维尔爵士。”
还未等福尔摩斯开口,亨利爵士带着敬意说:“福尔摩斯先生,即使我的朋友没有带我来见你,我自己也会来的。我知道你是善于解决问题的。今天早上,我就遇到了一件如何也想不明白的事。”
“亨利爵士,请坐,您是说到了伦敦后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吗?”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福尔摩斯先生。若是把它叫做信的话,今早我收到这样一封信。”说着亨利爵士把一张纸放在桌上。
我们探身看去,见是一张质地平常、灰色的信纸。收信地址是“诺桑勃兰旅馆”,字迹凌乱,邮戳盖着“查林十字街”,发信时间为前一天晚上。
“谁知道你要去诺桑勃兰旅馆呢?”福尔摩斯目光敏锐地望着我们的来客。
“没有人知道呀。这是我见到摩梯末医生后才决定的。”
“那么,摩梯末大夫一定是去过那里了吧?”
“没有,”医生说,“我以前和一个朋友住在一块,我们并没有讲过要到这家旅馆去。”
“嗬,像是有谁很关心你们的行动。”他从信封里拿出一页叠成四折的信纸。打开后平铺在桌上。信纸中间有一行用铅印字贴成的句子,写着:如果你看重你的生命的价值或还有理性的话,请远离沼地。信纸上,只有“沼地”两字是用墨水写成的。
“如今,”亨利·巴斯克维尔爵士说,“福尔摩斯先生,也许您会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谁对我的事感兴趣呢?”
“摩梯末大夫,您怎么看这件事呢,您总得承认这封信里绝没有什么神怪吧?”
“先生,我觉得寄信的人倒是带着神秘的样子。”
亨利爵士急促地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俩对我的事看上去比我知道的多得多。”
“您等会就知道我们所了解的情况了,亨利爵士,”福尔摩斯接着说:“目前我们只谈这封一定是昨天傍晚凑成的有趣的信吧,对了,华生,有昨天的《泰晤士报》吗?”
“在墙角放着呢。”我说。
“麻烦你拿来,劳驾你翻到专登主要评论的一面。”他迅速地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这篇重要的评论谈的是自由贸易,让我给你们读一读其中一段吧。‘也许你还会被花言巧语哄得相信,保护税会对你的本行买卖或是工业具有鼓励意义,但若从理性出发,由长远来看,此种立法肯定会使国家远离富足,减低进口总价值,并降低此岛国之一般生活水平。’“华生,你对这事怎么想的呢?”福尔摩斯兴奋地叫了起来,很满意地搓搓手,“你不认为这是一种很让人钦佩的能力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